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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景伦沉吟片刻，抬头道：&ldo;易先生，我问句话，您莫见怪。&rdo;易寒忙道：&ldo;王爷折煞易寒。&rdo;&ldo;先生曾两度与裴琰交手，我想听听先生对裴琰的评价。&rdo;易寒眼波瞬间锐利，话语却极平和：&ldo;长风山庄一战，觉此人极善利用每一个机会，好攻心之术；使臣馆一事，觉此人心机似海，步步为营，算无遗漏。&rdo;&ldo;滕先生呢？您这些年负责收集裴琰情报，对他有何评价？&rdo;宇文景伦转向滕瑞。滕瑞饮了口茶，唇角微微向上一牵，悠然吐出三句话：&ldo;一代枭雄，乱世奸雄，战场英雄。&rdo;宇文景伦呵呵一笑：&ldo;先生这三雄，精辟得很。&rdo;易寒颇感兴趣：&ldo;先生详细说说。&rdo;&ldo;裴琰才武绝世，谋略过人，环顾宇内，唯王爷可与其并驾齐驱，是为一代枭雄；其野心勃勃，手腕高超，做大事不拘小节，甚至可称得上卑鄙无耻，行事不乏阴狠毒辣之举，若处乱世，定为奸雄；但其又有着大帅胸襟，英雄气度，果断坚毅，识人善用，麾下不乏能人悍将，在战场称得上是个英雄。&rdo;滕瑞侃侃而谈。&ldo;滕先生对裴琰评价倒是挺高。&rdo;宇文景伦笑道：&ldo;不过，我对先生的后话更感兴趣。&rdo;滕瑞笑容意味深长，缓缓道：&ldo;在我看来，不管他是枭雄、奸雄还是英雄，他终究是个玩弄权术之人。&rdo;宇文景伦点了点头：&ldo;不错，若说裴琰是为了什么民族大义、百姓苍生，来力挽狂澜、征战沙场，我倒有几分不信。&rdo;&ldo;所谓民族大义，只是裴琰用来收买人心、鼓舞士气的堂皇之言。若论其根本目的，之所以愿意出山来打这一仗，为的，无非是权利二字。&rdo;滕瑞道：&ldo;若能拿下薄云山，他便能占据陇北平原；若能取得对我军的胜利，河西府以北，将都是他的势力范围。&rdo;易寒也渐明白：&ldo;加上王朗已死，华帝又将北面的军权都交予裴琰一人，他实际上操控了华朝半壁江山。&rdo;&ldo;是，但这半壁江山不是那么好控制的，特别有一方势力，裴琰不得不忌。&rdo;易寒想了想，道：&ldo;河西高氏？&rdo;&ldo;不错，河西高氏乃华朝第一名门望族，势力强大，连华帝都颇忌惮。高氏一族，在河西至东莱一带盘根错节，甚至还有了私下的武装势力，庄王在京城炙手可热，压过太子风头，全赖有高氏撑腰。&rdo;易寒想起先前骑带所禀审讯俘虏的回话，猛然醒悟：&ldo;先生是说，裴琰现在正借我军之手，除去河西高氏？就连长风骑退至青茅谷，逼高氏出手，也是他之预谋？！&rdo;滕瑞只是微笑，并不回答。宇文景伦望向滕瑞，颔首道：&ldo;先生讲的很有道理，与本王想的差不离，现在关键是，裴琰用了这招借刀杀人，是不是就证明，他并不在这青茅谷？&rdo;易寒也道：&ldo;是啊，他可以不露面，让河西高氏的人上来送死，待差不多时再出来收拾战局。&rdo;&ldo;裴琰其人，没有好处的事是绝不会做的，同理，他做任何事，都要获取最大利益。他若到了青茅谷，这十多天来不露真容，只是一味让河西高氏的人马送死，还不如赶去牛鼻山，一鼓作气收拾了薄云山，再赶来这处。&rdo;&ldo;先生的意思，裴琰极有可能并不在这青茅谷，而是去了牛鼻山？&rdo;滕瑞肃然起身：&ldo;请王爷决断。&rdo;宇文景伦缄默良久，道：&ldo;先生，那&lso;射日弓&rso;，这些日子制出多少？&rdo;滕瑞答道：&ldo;既有样弓，明其制作诀窍，做起来便快，现在已有五千弓了。&rdo;宇文景伦负手踱至帐门，遥望南方，暮色下，云层渐厚，黑沉沉，似要向苍茫大地压过来。他眼神渐亮，似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又如择狼而噬的猛虎。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又有着难以掩住的锐利锋芒：&ldo;咱们防有藤甲衣，攻有射日弓，就赌上一把！即使裴琰真在此地，与他交锋，也是我生平夙愿。看样子，明日将有大雨，更利我军总攻，一切，就有劳二位了。&rdo;易寒与滕瑞对望一眼，齐齐躬腰：&ldo;是，王爷。&rdo;青茅谷为桓军南下最后一道天险，易守难攻，两边山势险峻，谷口狭长幽深，极易防守，但不利扎营。故这段时日来，田策统一调度，长风骑、云骑营、高氏军轮流上阵，而兵营则驻扎在谷口往南约半里处。田策挑帘进来，见安澄正擦拭着他那把厚背刀，喝了几大口水，抹去额头汗珠，笑道：&ldo;你是不是嫌这些天杀得不过瘾？&rdo;安澄笑道：&ldo;这一年多随相爷呆在京城，手痒得不行，好不容易到了战场，又不让我冲出去杀个痛快，这么死守着，我不憋屈，这把刀可憋得慌。&rdo;&ldo;等侯爷一到，就放你出去杀个痛快，现在咱们的任务是守着青茅谷。&rdo;田策有些微忧虑：&ldo;就怕桓军发动总攻，高家军死伤得差不多了，云骑营也死伤惨重，长风骑的弟兄似是有些疲乏―――&rdo;&ldo;放心吧，这里是山谷，不是平地，桓军即使发动总攻，咱们有地形之利，加上强弩助阵，两三天总熬得过去的。&rdo;安澄笑道：&ldo;相爷从来算无遗漏，你对咱们相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rdo;&ldo;倒也是。&rdo;田策笑了笑，又探头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道：&ldo;看样子，明天只怕会有大雨，希望桓军能消停两日，咱们便大功告成。&rdo;由于要抢时间驰援青茅谷，裴琰所率大军行进得极快，马蹄声自东向西，黄昏时分便过了晶州。遥见帅旗旗令，宁剑瑜策马过来：&ldo;侯爷！&rdo;裴琰沉吟了一下，道：&ldo;在前面青山桥扎营，休整两个时辰，等后面的跟上来了再起营。&rdo;宁剑瑜也知战马和士兵不可能日夜不停地驰骋，便传下军令。众人在青山桥畔跃下马鞍，江慈坐于崔亮身边，见长风卫过来点燃一堆篝火，忍不住抬头看了卫昭一眼。卫昭却与宁剑瑜在微笑着说话，江慈忙看了看宁剑瑜的神色，放下心来。崔亮递给江慈一块干饼：&ldo;急行军，只能吃些干粮。&rdo;江慈双手接过，向崔亮甜甜一笑，刚要咬上干饼，却见对面裴琰冷如数九寒冰的眼神扫过来，忙挪了挪，侧过身去。崔亮边吃边道：&ldo;相爷，我估摸着，桓军的探子若是走雁鸣山抄回去报信，今晚或明早，桓军便会知道这边的战况，我们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赶得到，不知道田将军他们抵不抵得住这一日？&rdo;宁剑瑜剑眉一扬，笑道：&ldo;子明，你就放心吧，田策和安澄若是连这一天都熬不住，也不用再在我们长风骑混下去了。&rdo;裴琰也点头笑道：&ldo;应当没问题，田策与桓军交战多年，深悉他们的作战方式，况且又不是平原地带，宇文要想吃掉我的长风骑，只怕也不容易。子明就放心吧。&rdo;崔亮不再说话，不远处却忽起骚动，某处将士不知因何大呼小叫。裴琰眉头微蹙，陈安忙奔了过去，不多时，眉花眼笑地拎着只野兔子过来，笑道：&ldo;侯爷，弟兄们撒尿时捉住的，都说给侯爷尝尝鲜。&rdo;拿起佩刀便欲开膛破腹。裴琰面笼寒霜，宁剑瑜忙咳嗽了一声，陈安看了看裴琰的脸色，心中直打鼓，手一松，野兔撒足而去。裴琰冷声道：&ldo;知不知道错在哪里？&rdo;陈安嗫嚅片刻，低声道：&ldo;侯爷要与弟兄们同甘共苦，弟兄们吃什么，侯爷便吃什么。&rdo;&ldo;还有呢？&rdo;裴琰声音更为严厉。陈安脸一红，猛然挺起胸膛，大声道：&ldo;陈安这把宝刀，喝的应是敌人的血！&rdo;裴琰面色稍霁：&ldo;弟兄们撒尿时碰到野兔捉了回来，无可厚非，但你拎回来，还要用自己的佩刀，便是你的错。暂且记下，到了青茅谷后，将功赎过吧。&rdo;陈安军礼行得极为精神，大声道：&ldo;是，侯爷！&rdo;裴琰不再看他，侧头向卫昭笑道：&ldo;小子们不懂事，让卫大人见笑了。&rdo;卫昭微微一笑：&ldo;少君治军严谨，卫昭早有耳闻。&rdo;许隽悄悄向陈安做了个手势，要他到自己右边坐下。陈安却脸涨得通红，再行一礼：&ldo;侯爷，我去巡视！&rdo;望着他大步远去的身影，许隽低声骂了句：&ldo;这个犟驴子！&rdo;宁剑瑜笑道：&ldo;要说世上谁最了解犟驴子，非咱侯爷莫属。你等着看吧，到了青茅谷，保证他会变头猛虎，桓军可要因为一只野兔子倒大霉了！&rdo;崔亮看了看已近全黑的天，又抓起一把泥土嗅了嗅，道：&ldo;西边这两天只怕会有大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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