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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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夫人在他身边坐下道：&ldo;你做得不错，当时也没别的选择。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想好没有？&rdo;裴琰笑了笑，放松身躯躺下，道：&ldo;董方和姜遥既不敢当场拿下我，现在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了。&rdo;&ldo;这倒是。他们也拿不准咱们暗中有何布置，又无法安你个罪名。&rdo;&ldo;皇上虽死，但他玩的这一手让咱们和太子打了个平手，现在大家只好继续按兵不动，心照不宣了。&rdo;裴夫人沉吟道：&ldo;那静王那里‐‐&rdo;&ldo;不怕，咱们也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就让他继续做他的闲散王爷，哪一日时机成熟了，再把他拎出来用一用。&rdo;裴夫人却想到了另一层，道：&ldo;可眼下皇上已夺了你的实权，太子上台，董方这些人必不会让你重掌大权，如何夺回来呢？&rdo;裴琰也觉有些棘手，想了片刻，站起道：&ldo;既然母亲都安排好了，我这便入宫，与咱们未来的新君会一会儿。&rdo;他换上新的王袍，裴夫人又取过素服替他罩上，忽然眼波一闪，道：&ldo;你等等。&rdo;她转身从高脚大柜中取出一张红色的帖子，递给裴琰。裴琰接过一看，面色微变，脱口道：&ldo;不行。&rdo;裴夫人微笑道：&ldo;你年纪也不小，该娶正室了。&rdo;见裴琰不言，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口，悠然道：&ldo;再说，现在还有比董二小姐更合适的人选吗？董学士是聪明人，太子全靠他扶持，他大女婿是即将登基的新皇，二女婿是掌握了半壁江山的忠孝王，将来不管哪一方胜出，他都巍然不倒。你说，这个老狐狸，会不愿意做这笔买卖？太子虽懦弱，也不糊涂，只怕他也不愿被董方和肃海侯等人一手把持朝政，借联姻还你权力，维持各方势力均衡，不让某一方独大，他自然也会愿意。&rdo;裴琰还是沉默，裴夫人只得再劝道：&ldo;我已打听清楚，董二小姐贞静娴淑，性情温婉，堪为正配。将来若真有那么一日，她母仪天下，也能收清流一派的心。&rdo;裴琰转过脸，望着案上玉瓶中插着的数枝梅花，那娇妍的红，灼痛了他的眼睛，他定定看着，仍是无法开口。裴夫人看了看他的脸色，道：&ldo;你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女子？&rdo;裴琰微微一惊，忙转过头道：&ldo;没有。&rdo;&ldo;有也无妨。&rdo;裴夫人一笑：&ldo;将来纳为侧妃便是，但你的正妃，只能是这位董涓小姐。&rdo;裴琰静立片刻，垂头低声道：&ldo;一切由母亲作主。&rdo;裴夫人欣慰地笑了笑，道：&ldo;既是如此，我这就亲去董府提亲，等皇上遗骸回宫，你再入宫守灵、与太子详谈吧。&rdo;裴琰由蝶园出来，觉肩头和左腿上的刃伤疼痛难当，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童敏过来，禀道：&ldo;军师回西园了。&rdo;裴琰放下心，又想了想，道：&ldo;你加派人手，密切监视素烟，如果发现江姑娘，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她接回来。&rdo;&ldo;是。&rdo;伤口愈发疼痛，全身就似要散架一般，而心，却麻木到没有知觉，裴琰茫然在相府内一瘸一拐地走着，在荷塘边静默，在西园门口徘徊。崔亮正站在藤架下出神，听到园外隐有咳嗽之声，急忙出来，道：&ldo;王爷！&rdo;裴琰在他的搀扶下走入西园，直接进了西厢房，在床上躺下。崔亮把完脉，道：&ldo;王爷这回可伤得不轻。&rdo;裴琰苦笑一声，道：&ldo;可惜没把圣上救出来。&rdo;崔亮眼神微闪，低头道：&ldo;我给王爷开个方子，接下来得守灵七日，您若不调理好，大雪天的，怕落下病根。&rdo;&ldo;多谢子明。&rdo;裴琰慢慢合上双眸，半晌，幽然道：&ldo;子明，皇上死了，三郎，也死了‐‐&rdo;崔亮竭力控制握着毛笔的手不颤抖，叹息道：&ldo;我先前听说了，卫大人走了这条大逆不道的路，唉，只希望不要牵连太多无辜的人。&rdo;&ldo;是啊，但玉间府卫氏一族，怕是得面临灭族之厄。&rdo;崔亮写着药方，叹了口气。裴琰猛然坐起，直视崔亮：&ldo;子明，有人在暗中监视你。我怕太子的人知道了你的师承来历，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出王府。&rdo;崔亮纵是万分担忧老柳巷中的江慈，也只得应道：&ldo;好。&rdo;十一月二十五日，大雪。凌晨，刮起了大风，风卷雪，雪裹风，铺天盖地，未到辰时便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白茫茫的京城，仿佛穿上了素白的孝服，呼呼的风声，也仿佛在呜号致哀。白色的雪，白色的灵幡，白色的幛幔，白色的祭旗，人们身上白色的孝衣，还有一张张略显苍白惶恐的面容，素净的白，惨淡的白，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种颜色。皇陵方城大火终于在凌晨的大雪中熄灭，守在这处的姜远命人再不停泼水，待火场结了一层薄冰，亲自带人寻找成帝遗骨。大风，吹得雪花卷舞，姜远带人忍着高温和焦臭，终于进到火场，已找不到任何尸身，徒留一地焦黑的灰烬。姜远默立良久，叹了口气，道：&ldo;烧得太厉害，只怕都化成灰了，回去复命吧。&rdo;他正待转身，却眼神一闪，慢慢蹲了下来。两块碎石间的空隙中，一支断成两截的碧玉发簪，静静地躺于尘埃之中―――回响在整个京城上空的哀乐凄凉入骨，将江慈从睡梦中惊醒，这才发觉天已大亮。她穿好衣裳，披上狐裘出门，见满院积雪，不由有些兴奋。曾听他说过姐姐喜欢带他堆雪人，若是他回来，便可在这院中堆上两个，不，三个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有鸦雀自屋顶&ldo;扑愣&rdo;飞过，江慈抬头，见屋顶也覆了一层厚厚的雪，笑了笑，正待转身进屋，忽然停住了脚步。别人家的屋顶，似乎与自家小院有所不同，她的心急速下沉：钟声、哀乐声，还有人家屋顶上的白色灵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江慈双颊一阵阵发凉，急忙换过男装，再罩上斗篷，将脸涂黑些，隐于斗篷中，匆匆出了院门。满街的灵幡，漫天的哀乐，江慈一路走来，越发心惊，待走到内城大街，她茫然随人群跪下，茫然看着数千禁卫军护拥着十六骑大马拉着的灵柩经过。那黑色的灵柩，如一道闪电，刺痛了她的眼睛。身边，有人在低声交谈。&ldo;唉，圣上蒙难，华朝只怕要多事了。&rdo;&ldo;不怕，有忠孝王和董学士等人稳着，乱不了。&rdo;&ldo;你说，庄王老老实实去海州便是，何苦谋逆？&rdo;&ldo;就是，只怕他是受了卫三郎那弄臣的撺掇，那妖孽，烧死了干净，只可惜圣上，对他多年宠幸，竟落得‐‐&rdo;&ldo;所幸忠孝王爷将这妖孽除了，和肃海侯爷一起，护得太子安全。不然，唉。&rdo;&ldo;也不知忠孝王爷的伤势如何？上天可得保佑才是。&rdo;一三七、尘埃落定江慈眼前一黑，旁边有人扶住了她：&ldo;小哥，你怎么了？&rdo;又有几人过来，将她扶到一边的柱边坐下，但他们的脸是如此模糊，他们的声音也似在另一个世界传来。&ldo;看来是病了。&rdo;&ldo;要不要送他去看大夫？&rdo;&ldo;算了，别多管闲事，让他在这里待着，他家人自会找来的。&rdo;&ldo;走吧走吧。&rdo;江慈只觉自己的身躯悠悠荡荡，在半空中飘浮，她极力想落地，却总是落不下来。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向外汹涌而出，又似有什么，在一下下割着已经麻木的身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现在在哪里？风卷起斗篷下摆，扑打在她的腹部，她悚然清醒，用双手捂住腹部，挣扎着站了起来。她在寒风呼朔的大街上艰难走着，不停地，一下下咬着自己的舌尖，只是，泪水却不可控制，自眼中滚落，滑过面颊，滑落颈中，冰凉刺骨。&ldo;好，我若再丢下你，便罚我受烈焰噬骨‐‐&rdo;&ldo;小慈，你等我，再等二十多天，一切就结束了。&rdo;&ldo;小慈，等我回来。&rdo;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的白，但这片白之后不停闪现的，却是他临走时那明朗的笑容。揽月楼。素烟跪在地上，默默听罢，磕下头去：&ldo;素烟明白，请上使回去禀告主公，素烟自会承继楼主遗志，继续为主公效命，死而后已。&rdo;黑衣人笑了笑，道：&ldo;叶楼主生前，也经常在主公面前夸素大姐，所以楼主去世后，主公将这&lso;揽月楼&rso;交给素大姐掌管，继续为主公打探各方消息，还请素大姐不要辜负了主公的一片期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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