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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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我看到她微微一笑，象是很满意：&ldo;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的身边，掌管书案。&rdo;

我朦朦懂懂地磕谢了圣恩，走在回掖庭的路上，仿佛觉得还象是一场梦似的。

一个人拦住了我。

我看着他，那是一个美少年，长得酷似皇后，刚才，就坐在皇后的身边。

&ldo;太子殿下!&rdo;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他定定地看着我，轻叹：&ldo;真是不明白，在掖庭长大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一双清澈的眼睛，这样超然的气度。&rdo;

我有些生气：&ldo;太子殿下认为，在掖庭长大的女孩子，应该是怎么样的呢?&rdo;

他说：&ldo;我带你去个地方。&rdo;

他带我去了掖庭的另一角，我未到过的地方。那里的布置陈设，明显比我住的院子要好得多，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女人，或者说，一个老妇人。她满头白发，眼角间的皱纹刻着长久的痛苦和折磨，她的眼神告诉我，那是个活在炼狱中的人，她连挣扎的力气也已经用尽，她蜷缩在角落里，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便会瑟瑟发抖。

太子贤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ldo;那是我的姐姐，萧淑妃的女儿，她曾经是个公主。进了掖庭的人，只要三个月，就会变得象她那样。而你，在掖庭中住了十三年，你居然比所有的人更健康优雅，婉儿，你是个奇迹!&rdo;

他不知道，正因为我不是个公主，所以我才会活得这么好。当我有人生的意识时，就已经在掖庭。掖庭中只有我一个人，没有经历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温室中的兰花一旦被践踏就迅速枯萎，路边的野糙却能茁壮成长，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朵。

&ldo;我现在才相信世上真有天才这回事!&rdo;武皇后这么对我说：&ldo;婉儿，你是个奇迹!&rdo;太子贤这么对我说。

我的人生，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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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子贤是皇后的次子，也是她最喜爱的儿子。长子弘，体弱早亡;三子显，懦弱迟钝;四子旦，懒散无大志。

只有贤的个性格外象皇后，他身体qiáng健、反应快捷、心高气傲、善于学习，武后很爱他，那种爱跟她对女儿太平公主的爱，是不同的。对太平‐‐是宠溺，对贤‐‐则是欣赏。

皇帝的体质很弱，国事一直由皇后主持，而我现在开始在一旁为她处理文牍的工作。皇后吃着饭、躺下去要睡觉时，也总是想着国事，这个时候的婉儿。起了他人无可取代的作用，皇后即兴的想法，我能够立刻整理成文案，次日她便拿到朝堂上与大臣们讨论。

十四岁的我，象海绵一样，在武皇后的身边吸取着她处理政事的智慧。所有空闲下来的时候，我用来看书，以前我从来没机会能看这么多的书。大儒们为皇后讲学时，为公主讲学时，我偷偷地在听。

太子一直在皇后身边学习政事，皇后很尽心地教，太子也很尽心地学习，怎么看，都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太子常到大明宫来，皇后不在时，他也能呆上一天。有时候，我在朗读诗篇，一回头间，就看见他用一种明亮的眼神看着我。

他渐渐变得有心事，来大明宫的时间也少了。后来有一天，皇后叫我送两本书给太子，一本是《少阳正范》，另一本是《孝子传》。太子接了书，在笑：&ldo;一本教我怎么做孝子，一本教我怎么做太子，母亲对我的教导，可真是够用心的了。&rdo;他的笑容中充满了讽刺。

我看着他，淡淡地道：&ldo;前段日子，太子不也召集了文士重注《后汉书》献给皇后吗?&rdo;那本书里，他也是在劝告他的母后，怎么样做才是一个好皇后吧。

太子的笑容收住了，他看着我的眼神十分温柔：&ldo;婉儿，看到你，我又想起了你的祖父，我以前听过上官太傅讲课呢!&rdo;

我低下头：&ldo;太子忘了，婉儿从来没见过祖父。&rdo;

太子叹息：&ldo;是啊，我忘记了，你出生不久，就到掖庭去了。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婉儿，你是一个奇迹。&rdo;

我忍不住了，今天的太子好奇怪：&ldo;奇迹，是因为我活了下来。太子，你还那么年轻。&rdo;

太子贤昂首：&ldo;是啊，可是我姓李。&rdo;

我看着他那张明明酷似皇后的脸：&ldo;你也是你母亲的儿子。&rdo;

太子贤轻叹：&ldo;可是这个天下‐‐姓李。当变故来的时候，总有人会站在风刀làng尖上去的。你祖父、我……&rdo;

我的泪水已经流下：&ldo;皇后会伤心，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rdo;

太子贤笑，他的笑容美若流星：&ldo;她还有两个儿子呢!&rdo;

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劝他，他和他的母亲太像太像了，两个太像的人在一起，凸起的棱角在同一个位置，伤的是同一个地方。

母亲和儿子的较量很快分出了胜负，太子党星散，贤‐‐则永远离开了长安，离开了大明宫。望着贤远去的背影，我心中怅然。

多年以后的贤，在我的心中永远定格成这样一个孤独而完美的背影，无人可代。

下诏的前一天，在空旷的宫殿中，皇后一个人哭了很久，她哭得很伤心，此时的她是一个真正的母亲。可是第二天上朝，她又变回了皇后。贤走了，风中只留下他所做的《huáng台瓜辞》：&ldo;种瓜huáng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搞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报蔓归……&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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