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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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当年父亲给她订亲，她计划从家里逃走，私下存了二、三百两银子，放在赵庭梧那儿收着，可不知怎么他突然被赶出了赵府，猝不及防，连个面也没见着。这么些年不来往，若非手头紧，她也不愿相见。好在姑妈来函，正巧借此缘由，不至于唐突。

此刻，赵庭梧看完信，只说：&ldo;大姐倒肯疼你。前几日你哥哥也托人捎信，另附上二千两银票，让我转交。今日你来，便不用我多跑一趟了。&rdo;

意儿讶异：&ldo;我哥？&rdo;那个蠢货？

他润了口茶，示意周升去拿银子。厅堂里点了灯，亮澄澄的，赵庭梧不喜焚香，这会儿却隐隐闻到一股子花蕊之气，知道是意儿身上传来的，他抬眸看了眼，端起茶，又吃了几口。

&ldo;你何时离京。&rdo;

&ldo;就这两日。&rdo;

&ldo;我派人送你。&rdo;

&ldo;不用麻烦，我已安排妥了，谢四叔费心。&rdo;

赵庭梧也就沉下眼去，过了一会儿才问：&ldo;你既离了家，好生自在去便是，如今又入这官场里折腾什么？&rdo;

闻言，她瞧他半晌，笑道：&ldo;年少时曾听四叔说过一段典故，四叔忘了？&rdo;

他抬眸直望进她眼里：&ldo;什么典故？&rdo;

意儿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直说：&ldo;崔杼杀庄公，齐太史秉笔直书。&rdo;

赵庭梧果然笑了，像在笑一个孩子天真无知：&ldo;做官可不是靠一腔热血，一身孤胆，就能成的。&rdo;

意儿也笑：&ldo;四叔入仕久了，自有一番道理，我却最看重赤诚二字，无论到了什么地步，也不能被权势蒙了本心。&rdo;

赵庭梧面色如常，淡淡的，没再说话。

意儿打量他的脸，想他是不是恼了，这一看，发现他额角有块指甲大小的疤，却是以前没有的，正要问，这时周升却走了进来。

&ldo;四爷，这是二千两的银票。&rdo;

&ldo;交给二小姐。&rdo;

意儿起身：&ldo;谢四叔。&rdo;她收好票子，赵庭梧传衡哥儿给她请安，六七年未见，她与这小堂弟不甚亲密，客套几句，赵庭梧留她用饭，她婉言推拒，这便要走。

&ldo;四叔保重，侄女这就告辞了。&rdo;

他摸着玉佩，静默片刻：&ldo;你去吧。&rdo;

意儿行礼，准备转身，不知怎么，忽想起从前受他教导，读书写字，谈古论今，在家时也曾朝夕相伴过，如今两人却都这般疏离，心中难免怅然，想多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忍住。

赵庭梧的声音传来，冷淡依旧：&ldo;你还有事？&rdo;

意儿眼睛弯弯的：&ldo;四叔。&rdo;她笑着，认真说：&ldo;你保重。&rdo;

赵庭梧看着她没作声。

人走了，丫鬟进来收拾茶具，隔着窗子，树影在夜色中绰绰生姿，不多时，他觉察有人走近，打住思绪，起身略微颔首：&ldo;殿下何时来的？&rdo;

安平步伐慵懒：&ldo;有一会儿了。&rdo;

两人并不在外坐，而是走入里间，他亲自沏茶，淡甜的金骏眉，汤色淳润，素来是长公主的最爱。

&ldo;那姑娘是你晚辈，怎么敢出言讥讽你？&rdo;安平半靠在榻上，胳膊压着软枕，摇头笑说：&ldo;被权势蒙了本心？呵，当真无礼。&rdo;

赵庭梧说：&ldo;她自小如此，嘴上刻薄，惹人讨厌。&rdo;

安平说：&ldo;读卷那日我也在文华殿，见着一份答卷，字迹竟与你有七、八分相似，想来正是出自她手了。&rdo;

按理考卷皆需糊名誊录，再交由对读所校对，然后将誊录的朱卷送进内帘，给考官评阅。但殿试的答卷只弥封糊名，不再誊录，因此能够辨认字迹。

赵庭梧专注分茶，七分满，不多不少，一面随口答：&ldo;她的字是我教的。&rdo;

安平见他神色懒怠，心下猜测他和这个侄女关系不错，便笑说：&ldo;你可是恼我将她外放，只封了个从七品的县丞？&rdo;

赵庭梧将那只天青釉的斗笠盏递过去，面色如常：&ldo;授什么官职并不打紧，但你让她去平奚县，有些过分了。&rdo;

安平轻声道：&ldo;我不过替你出口气。&rdo;

赵庭梧并不领情：&ldo;长公主是想看热闹吧？&rdo;

她也不吃茶了，起身挪上前，胳膊搭在他肩上，身子软绵绵地贴近：&ldo;我就是看不惯赵家欺负你。&rdo;说着去摸他额头的疤：&ldo;撵出府也罢了，竟还这样作践人。&rdo;

赵庭梧垂下眼帘，冷淡开口：&ldo;我不过是姨娘抱养的孩子，因着父亲爱屋及乌，勉强做了半个主子而已。哥哥们一母同胞，早看不惯姨娘，等父亲死了，他们自然不容我留在府里。&rdo;

安平闻言轻哼：&ldo;既然如此，这会儿怎么又巴巴的打发人来传信，要你关照侄女？我听周升说，赵家原只给了一千两银子，如何方才又变二千两？你何苦以德报怨呢，她不知道，也不会念你的好。&rdo;

赵庭梧默了会儿：&ldo;我毕竟是长辈，从前在家时，意儿待我不错。再说，多亏她当年存了几百两在我手里，若非如此，我离了赵府，带着姨娘、衡哥儿，如何过活？&rdo;

安平嗤道：&ldo;你们赵家也真有意思，子孙们一个一个的都离开了。那赵莹也是被赶走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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