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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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童旺支吾道：&ldo;像是……来告县丞大人的状。&rdo;

&ldo;什么？&rdo;宏煜蹙眉，定定看向童旺，默了片刻：&ldo;请进来。&rdo;

&ldo;是。&rdo;

乡宦们从前都是朝廷官员，虽已致仕罢归，并无职权，但上有官场人脉，下有民众拥护，在本地声望极大。宏煜移步花厅会客，几位老爷来了，也不吃茶，端坐着，像祠堂供奉的牌位。

&ldo;知县大人可知方才发生了什么？&rdo;

他说不知。

&ldo;哼，好个县丞。&rdo;老爷们开始讲述圣谕亭的状况，虽客气，然言语间不时流露傲慢，有些刮耳。

宏煜摸着腰间垂挂的玉佩，歪坐在椅子上听了半晌，哦，没什么打紧的，不过是赵意儿那厮未诵圣谕，也没劝善，而是当着众人的面，讲了一篇《巾帼论》。

此论出自安平长公主之手，乃十数年前为支持皇帝新政所作的论述之一。内容包含女子入学、从政、经商、婚姻自由及家产承继等权利的讨论，在当时可谓一声惊雷，震动天下。

只可惜随着皇权稳固，长公主把持朝政，日渐娇奢纵逸，早将此志抛诸脑后。而相关律令更改后，在民间的推行并不理想。虽然朝廷在律法上对女子解除了诸多限制，但由于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以及阶级利益，使她们的独立之路依旧荆棘难行。单说婚姻，连长公主本人尚不能自主决定，更遑论寻常百姓。

这里有个王老爷，正因当年反对新政遭到罢黜，可想当他再度听见《巾帼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儿。

不仅如此，赵意儿还选出那些个在官的，从商的，出类拔萃的女子，将她们的事迹广为宣传，大加赞扬，听得众人哗然，纷纷杂杂。

&ldo;赵县丞，新官上任，未免太要强了些。&rdo;乡绅们只差明说一句：她要造男人的反，你身为上司到底管不管？

宏煜煞有介事地怒了，突然拍桌道：&ldo;不像话，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rdo;

&ldo;正是。&rdo;王老爷摸着胡子：&ldo;我料她必定先斩后奏，宏大人你未必知情。&rdo;

宏煜说：&ldo;我若事先知晓，岂容她自作主张，如此放肆！&rdo;

乡绅们见这个知县立场分明，容易拿捏，自然受用。

宏煜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心下觉得好笑，命人撤了茶盏，转身回到签押房：&ldo;把赵意儿给我叫来。&rdo;

第7章

官场箴言，为政不得罪于巨室，意儿懂这个道理。乡绅望族长年盘踞于此，知县却是流水的官，宏煜必然需要那群人的支持，所以她想，这次定没好果子吃。

走进签押房，见知县大人正伏案写字，头也没抬，只让她稍等。

这一等就是大半晌。厅内椅座不知被搬去了哪里，意儿无处歇脚，只能静立原地，白白罚站。

呈文洋洋洒洒，书写极慢，案上摆着铜鎏金的鹿形小盖炉，里头点了伽南香，有幽若之感，凉意浮浅。笔筒亦是不常见的方形倭角，黑漆为底，嵌五彩百宝，作花卉图案，真是奢靡雅致。

意儿面无表情看着宏煜。

他握着笔杆，显然十分专注，两道浓眉微蹙，嘴角轻抿，一个男人竟生了张巴掌脸，双瞳剪水，果真如敏姐说的红唇白面，过于标致了些。

意儿心想，此人不说话时倒也赏心悦目。

一说话就令人讨厌。

她先前宣讲半日，又渴又饿，这会儿站久了，腰酸腿疼，脚掌悄悄在鞋里挪动，抽筋似的扯着皮肉发痛。无法，只得把重心放在一条腿上，过会儿再换另一条。

宏煜像是发现她的小动作，掀起眼皮子冷冷瞥来，意儿忙趁机开口：&ldo;大人，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rdo;

&ldo;不着急，&rdo;他慢条斯理：&ldo;再等等，我这里很快就好。&rdo;

你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自然不着急！

意儿难受得厉害，有些站不住，又见他似乎没有短兵相接的意思，便索性拉下脸来服软，支吾说：&ldo;下官知错了。&rdo;

他问：&ldo;什么？我没听清。&rdo;

&ldo;……&rdo;她缓慢深吸一口气，心中劝慰自己，冷静，要冷静，于是抿着嘴，手背在后面，低头看着鞋子，满不情愿地回答：&ldo;我知道错了。&rdo;

宏煜此时已写完呈文，拧眉扭扭脖子，活动肩胛，笔尖重新沾墨，低头检查文章，修改润色。

又问她：&ldo;错哪儿了，说说看。&rdo;

意儿皱眉认真思索，不知想到什么，心虚地摸摸鼻子，清咳一声：&ldo;下官只是觉得，用十六条圣谕界定人之善恶，未免太片面了些，有的宗族和乡约甚至以此为法，私惩滥戒，实在需要克制。&rdo;

宏煜没什么反应，意儿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ldo;朝廷注重教化，又并非为百姓之益，不过是变相约束，使他们匍匐于皇权之下，做个听话的顺民罢了。&rdo;

宏煜执笔的手顿住，抬眸怔怔望着她，就这么打量了一会儿，有些微惊讶，但似乎并无训斥的意图，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她：&ldo;说了这么多，原来你压根儿没觉得自己有错。&rdo;

意儿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闻言低下头去，不自觉地踮了踮脚。

宏煜收回视线，唤人将呈文送去承发房誊抄，等人走了，厅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他润了口茶，肃然道：&ldo;方才那番话，在我这儿说说倒也罢，若被外人听见，可大可小，你最好掂量清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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