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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福临内心深处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告诉他,这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告诉自己此行一举一动都必须切合大家闺秀风范的董鄂氏只敢垂头盯着脚下的金砖,视野范围内却看到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在自己旁边不远处停住了。
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忍不住怯而缓慢地轻轻抬起眼梢,正对上福临满带着惊艳的眼眸。两人对视了几息,福临才恍惚回过神来,强撑着若无其事般继续向前走,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大殿最前方,对着孝庄行礼道:“儿臣见过皇额娘。”
从孝庄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和谐的情绪来,她含笑请皇上落座后,同福临说笑几句,在福临回身从吴良辅手中接过酒盅向她敬酒的间隙中,才拿眼角飞快瞄了一眼董鄂氏。
孝庄发现福临一进来视线落点不对时就已经打起精神来留心他的一举一动了,她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到了刚才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
孝庄借着这一眼先记下董鄂氏的模样来,想了一会儿才恍惚想起这个眼生的小姑娘似乎是博果尔的侧福晋,内大臣鄂硕的女儿,满京城大名鼎鼎的董鄂氏。
如果说孝庄刚刚还只是惊诧,现在已经变成了惊怒,尤其再看福临给她敬完酒转头去找太妃敬时还在偷眼看董鄂氏,她的笑脸都有点撑不住了,嘴角都拉了下来。
身后的苏麻喇姑忍不住伸手扶了她一把,孝庄搭着她的手臂闭了闭眼睛才缓过劲儿来,若无其事地对着被福临敬酒的太妃打趣道:“今年万事顺遂,你可得多喝点。”
福临做得也不是太露痕迹,孝庄是因为坐在中间最上首,借地利和身份之便才看得一清二楚的,娜木钟方才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向皇帝,因而对刚刚发生的小插曲并不知情。
她还当这是孝庄一贯对自己的挤兑,倒也没放在心上,笑道:“皇上敬来的酒,我可当然得多喝点,可也不能喝太多了,倒显得我过年巴巴地跑来,是为了贪你们这杯酒的。”
娜木钟说着,仰头把杯中的桂花酒一饮而尽,还别说,今年她真是过得难得的痛快,儿子开窍有了出息,儿媳妇孝顺懂事,唯一就是侧福晋拎不清挺恶心人的,不过时间长了她也看开了。
赫舍里氏挺着肚子站在旁边搀扶着她,规规矩矩低眉垂眼,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皇帝一眼。不过她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怎么皇上说话时尾音还带着点颤呢?难道面对这样的场合连皇上也会怯场?
在皇宫中就是得学会当聋子当傻子,赫舍里氏有点异样感,却也没有表露出分毫来,等福临敬完太后和太妃这两个唯二的长辈重新坐到上首,她也搀扶着娜木钟坐回座位上。
福临没有多待,他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大殿中后部瞄,对方微微垂首露出一截白玉似的纤细脖颈,斜插着身子坐在座位上的姿态美极了。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福临的眼睛却都快黏上去了。他怕再待下去就露了痕迹,他也是从画作中知了她的为人品德,不想因为自己的行径再惹得她被人非议。
想到这里,福临心中一痛,“腾”地一声从座位上起身,跟孝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匆匆离开了,他走得模样跟有狗在身后追着咬似的,尤其在路过董鄂氏那片时,简直就是在小步快跑了。
“……”孝庄照常同几个亲近的命妇说笑,后牙槽都紧紧咬住了。
——她被今天的偶然发现给震得头脑懵懵的,怎么皇帝好端端就跟博果尔的侧福晋给对上了眼呢,两人应该也就在半年前给济度的庆功宴上见过才对,那时候福临在满屋子命妇中可也没特别注意董鄂氏啊?
☆、杀鸡儆猴
如果说福临去慈宁宫请安前还是频频走神的状态,那他回来后,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魂不守舍了。
博果尔跟两边坐着的人照常说笑,倒也分出了一半注意力去观察福临的表情,这人一会儿激动兴奋一会儿黯然愤恨的样子,比变脸绝活还精彩,也真是一绝了。
整个大清福临都是老大,顶头上司不高兴了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座的大臣没多长时间就觉察出来了。
他们的行为举止都得跟得上福临的脚步才行,一时间说笑的人都少了,虽然仍然有不把福临当回事儿的在照常说笑,但大多数人是看着老实沉默多了。
幸好福临也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很扫兴,他也没了跟人觥筹交错刷与臣同乐光环的兴趣,没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直接起身走了。
大臣们不觉都松快了很多,场面这才显得热闹起来。常阿岱嘻嘻哈哈走过来给博果尔碰杯,低声道:“你说今天皇上是怎么回事儿啊,大过年的,真够晦气的。”
这人嘴里没个把门的,博果尔懒得跟他计较,扫了他一眼,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埋头吃了几口菜,方才用更低的声音道:“这话可不是你我能随便议论的。”
常阿岱垂眼看向他,笑道:“想不到啊,博果尔,这才一年功夫,你还真成了你哥养的一条狗了?”
他含在嘴里的还有一句,不过话还没说出来,博果尔劈手就把酒盅砸了出去,他这两年来拼命练武,加上本身底子就不差,惊怒之下出手力道惊人。
常阿岱没料到他竟然毫不犹豫直接就敢在新年大宴上翻脸,再加上酒盅速度实在是快,连偏头都没来得及就被砸中额角了。
常阿岱呆了呆,他是喝得多了,积了点酒半醉了,想着襄贝勒今年行事可是同以前大不相同,所以才巴巴地跑来试探试探。
他本意就是想激一激博果尔,没成想不注意下话说重了,额头上挨了一酒盅才算是醒了,感觉到头上刺刺地疼,抬手一摸,感到额角处裂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博果尔砸了他似乎还不解气,拳头都直接捏了起来,照着常阿岱下巴就砸了过去。
旁边的人都唬了一跳,坐在对面的济度第一时间站起来,给几个交好的宗亲连使几个眼色,便匆匆赶来劝架。
他费了一番力气才跟弟弟勒度合力把博果尔拉开了。另有人去拉常阿岱,常阿岱都被劈头盖脸地揍懵了,比起博果尔来可配合多了,乖乖被庄亲王博果铎拽走了。
“大好的日子,你又做什么幺啊?”济度顿了顿脚,怒道,“他有酒了,又一向拎不清,你还跟他一般见识?他是不要脸,你这是不要命。”
常阿岱下巴和眼眶都青了,最关键的是额头上还一道血痕,这都见血了,这模样要是皇上追究起来可就坏了。
济度知道常阿岱这人嘴贱得不行,可博果尔要找回场子来,哪怕出了宫门套麻袋把人狠揍一顿呢,总比在乾清宫正殿上动手好啊?
博果尔把他和勒度都推开,整整被揉皱了衣服,冷笑道:“用不着你管,打就打了,难道还怕他不成?”
济度细看他面色都有点青白色,可见是气得不轻,不知道常阿岱说了什么,但看这样一听难听得不行,让勒度来安抚博果尔,自己看了坐在博果尔旁边的信郡王多尼,后者叹了一口气,对着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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