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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清早,韩王百里煜留宿在月华轩一事不胫而走,下人们偷偷说起此事时神色暧昧,只道韩王与宁小姐的好事这一下变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倒也没有掀起轩然大波。
流芳用早点的时候,见到卫卿脸色阴沉,不禁莞尔。卫卿盯着她道:
“公主是真的开心?”
“难道我该伤心?卫相,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就算他真的仍然对我有情,都不妨碍他娶宁皑啊!换成是你,若是你的妻子被人掳去三年,也不知道是否能保有清白,这三年你会当个吃斋茹素的和尚吗?男人口口声声对女人好,也不过是一时情绪罢了,多情风流是美名,谁相信谁真情如昔,谁就是傻瓜……”
卫卿看着流芳脸上强撑着的干涩的笑容,忽然轻笑一声,说:
“公主也不必心灰至此,百里煜心中未必无你,只是心意不坚,他与宁皑的亲事参杂了太多政治因素,只要你听我安排,你便会知道最后鹿死谁手。”
夕日欲颓之时,下了一场小雪,顿时天空变得灰沉沉的。
南屏山庄此事却变得喧闹异常,听银环说楚王宁皓带着自己的亲卫从虞州赶来,一见了韩王二人便不由分说地打了起来,宁皓最后还拔剑伤了百里煜的左臂,幸亏宁皑及时赶来才制止了事态进一步的蔓延。之后,宁皓把宁皑带走,并且要求百里煜在十日内到虞州迎娶宁皑过门,否则兄弟情断。
于是南屏山庄上下开始密锣紧鼓地筹备婚礼。
流芳已经三天没有见过容遇了。
这几天即使她都按时去温泉浸泡,可是身子也还是很冷,尤其是到了半夜的时候,用被子卷好自己的身子还是冷得有点抖。房间里已经放了两个炭盆,顾怀琛嘱咐葛春来给她做的药丸眼看着就要吃完,偏偏连续下了几天雪,流芳总是担心寒毒不知道何时会发作。
比如现在,她只觉得倦怠无力,连晚饭都不想吃,干脆回了房间小寐,睡了不多时,那种尖锐的寒意突然而至,侵入四肢百骸,如被冰棱雪箭刺中,冰寒入骨。
“银环,银环……”她艰难地叫道,一边在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手一滑,杯子失手落地碎成片片,银环急忙走进来,一见她苍白的脸色发颤的双手马上便知道她寒毒发作了,于是马上过来让流芳重新躺好,给她掖好被子。
“银环,药……”
第一百三十章局7
银环打开药匣子,吃惊地说道:“小姐,这药不是准备好一个月有多的吗?怎么现在只剩下一颗了?你……你怎么把它全吃了?”
流芳拥紧了被子,她太害怕自己寒毒发作的样子被容遇看到了,更害怕自己受不住这苦而重新沾上五石散,所以这一段时间只要一觉得不适,她便拼命地吃药。本以为还可以坚持多十天,谁知道还是不行。
“银环,好冷……”她蜷着身子,缩成一团,银环的眼眶泛红,“小姐,你忍着,我给你端热水来服药。”
她几乎是跑出去的,到厨房端好一碗热水,然后急匆匆地赶回锦绣轩,她走得太快以至几乎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身上。
“姑娘小心。”洪升适时避开,银环说了声“抱歉”就想走,忽然被洪升身旁的容遇叫住。
“你为何走得这般急?本王记得,你是锦绣轩芳华公主的丫头?”
银环一抬头,对上容遇询问的目光,她再也忍不住跪下大声说:
“王爷,我家小姐不适,请您,请您尽快找大夫来看看她吧!不是说通州有良医……”话还没说完,她的肩便被一股力气提起使她整个儿站了起来,她只觉得自己的琵琶骨差些要碎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只听得容遇沉声问:
“她怎么了?”
听银环三言两语说完,容遇寒着脸大步流星地向锦绣轩走去,银环和洪升连忙跟上,到了流芳的厢房前,只见那房门半掩,容遇正要推门进去时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摔破瓷器的响声,他的心一紧,一脚踢开房门,映入眼中的一幕却叫他霎时间全身血液倒流,愤怒惊疑,不能自控。
素帐大开的床上,卫卿俯身压着流芳,一手摁住她的肩,另一手正抓住她的左腕,他身上的外袍打开,雪白的中衣绳结已经松开,而流芳身上衣衫凌乱,领口大敞,露出微微起伏的胸线,眼中水雾迷离,眼神空洞无主。
卫卿听到声音,一扭头见到脸色阴沉狠戾的容遇,说:“王爷,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大步走上前的容遇狠狠地一拳正中面门,他闷哼一声倒在一旁,嘴角鲜血直冒。容遇一把抱起流芳,才赫然发现她洁白的左手上一道血线蜿蜒而至,他大惊,大声对洪升吼道:
“马上把吕思清给我找来!”
“韩王,你误会了——”卫卿踉跄着下了床想要解释,容遇回头用冷得可以杀人的目光盯着他说:
“卫卿,本王告诉你,她要是有什么事,你准备好给她陪葬!”
卫卿看着他消失在房门的玄色身影,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扯出一抹怨毒而得意的微笑。百里煜,你还敢说你不在乎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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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明亮,偌大的房间里安静异常,容遇坐在床沿,看着着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人,握着她的右手不愿松开。
他眉头深锁,沉默着,薄唇深抿。
她的左手放在被面,手掌缠了好几层纱布,白纱布是那么阔大,好像几乎要把她嶙峋的手吞没了。容遇抱她到自己的卧房后才发现,她的左手竟然死死地攥着几块碎瓷片,任凭被割得鲜血直流也不愿放手。
那一霎那,除了心悸,更多的是惶然,她流了那么多血,几乎把袖子都染红了,她的眼神还是没办法聚焦,好像神志游离于九天之外。
吕思清刚刚给她下完针后,取了两丸药让她服下,她神思游离的状态才结束了,渐渐地闭上眼睛昏沉睡去。
吕思清说,她体内的寒毒甚深,发作时过于痛苦,也许是因此而沾染上了五石散。
他还告诉他,她身上的寒毒,不仅仅是因为坠入冰冷的护城河,更因为是冒着寒气积聚不去反噬其身的危险怀孕生产所至。
容遇当时就怔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吕思清,震惊的问:“怀孕?”
吕思清又说:“那胎儿怀的时候本就不稳,再加上母体虚弱,精神紧张,冒着那样大的危险来生孩子简直就是玩命,她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我与她,总算是有缘……原来她就是顾六,也不枉我三年前萍水相逢赠药于她……”
容遇头脑中轰然作响,他根本没办法再听吕思清说些什么了。他坐到床沿看着昏睡过去的流芳,她蹙着眉,好像连睡着时都在忧虑着些什么,失去血色的唇显得有些青紫,他这才想起自从她到锦官城来之后总觉得她有些什么不同。哦,对了,是她的唇,总是上着艳红的胭脂,她以前从来不喜欢这样,他以为她变了,谁知道今天才明白过来,她是想要掩盖她青紫的唇,苍白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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