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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风大,将这树的枝干给吹折了,今儿起了就想着把它弄下来,免得突然掉下来砸伤人。”坎下的草坪里是一把砍刀和一支断木,断的树枝上还挂着橙黄的柿子。
吹来的风里带着她已经了解的酒气,已经被空气稀释了很多,但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格外明显。
其实酒和冬日很搭,反正在她看来,已经足够热情的灯红酒绿里,缺的不是酒,只是一个逾矩的理由和冲动,寂寞处逃避暂时不想面对事物的迷药。
但冬天的酒,可以让身体暖起来,可能失落的人喜欢喝酒的原因之一就是酒精能让自己落入冰冷谷底的心脏继续保持热情吧。
“季一。”
“嗯……”季一听到她叫自己,用一短暂的鼻音回复,看向她的脸,等着她的下文。
“你喝酒不叫我一起啊。”
知道这不属于兴师问罪,但自己得给出一个喝酒的理由,他也没有想瞒着她,不然就她这么粗心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知道“昨晚睡不着,起来喝了点,把你摇醒一起为了睡着喝一顿酒?”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免觉得有些滑稽。
“你敢肯定你今天早上没有喝?”昨天的酒味不会这么浓,习惯了喝酒的人,就像每天都会喷香水的人,即使衣服换了,可味道浅淡是否隔夜还是有区别,新鲜的和隔夜的总归能感受到是不一样的感觉。
“早上起来看到还有一点就喝了,不是经常失眠,家里也很少来客人,来了也都是喝茶,留着最后就是丢掉,挺浪费。”
用来助眠的酒就剩下一半,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重见天日,如果不当场解决,他都能预料到它之后的生涯,就像人们常说的:
一旦到了多少岁还怎样怎样,一眼就能看到头一样,但区别就是,他能左右这半瓶酒的归宿,而没有人能控制他的走向,以及那个被人称作可以看到的头。
她已经能想象到季一起床看到还余下的酒,脑子不清楚自己会醉的,一口就当水喝了。
他的酒量其实很一般,但他自己没有这个意识,因为偶尔喝酒也是慢慢喝的,基本不会有大口喝酒的时候,他现在都是有些醉的吧。
嘿,而且他没有察觉到。
一整片的墨绿色夹杂着秋黄色在这个冬天拓印在她的脑子里,在本该萧瑟的冬景里,好像是被恰好高度的山拢在怀里保护起来的孩子,只是这山不知道怀里的嫩绿已经长成,在它怀里成就了关于季节时差的绝色佳话。
记忆再不会老化,就留在此刻心境里发芽。
她知道就外院的这一整片草坪,大抵是以前那被打理得整整有条的农田,可现在只剩下一片绿色,绿色的外是拔地而起的另一种绿色,那是山上植被与岩石的颜色,一眼望去,这绿色好像直连进了天。
她就站在这绿色的一头,院子比草坪高一截,就在这院子和草坪的交界处,种了几棵树,既像是把草坪与院子分隔开,又像是向递出了与眼前这片绿色交好的讯息。
“这是秋千吗?”旁边的一棵树挂着一个秋千,做的很简单,只有一根绳子,现在已经见不到这样的秋千了,这只存在于记忆里的东西。
记忆里,小孩于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抱起家里角落里闲置的麻绳,找一棵差不离的树,将绳子的两端分别在树上打上一个结,保证绳子中间悬空就好,这就算是一个秋千。
但以前也有见过阿姨们将干菜放在类似于秋千的东西上晾晒,季一也不像是一个能让小孩喜欢的样子,所以不由得问问。
伸手想试试结不结实,但肉眼可见的风化褪色的粗麻绳总给她有一种,你要是敢碰,我就断给你看的感觉,就像是这绳子在这里太久,已经生出了灵智,已经可以和人在心里对话似的。
伸出的手,在空气中挽了一把冷空气带回来。
“偶尔有小孩过来玩,可能是他们弄的,这树也挺粗壮的,摔了大人也知道不关树的事。”这树上类似于标记的绳子,可能以后不再是标记了吧。
季一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要稳,本来只听他声音时,还邬周都要开始想那些小孩在这里玩的景象了。
可就这她连碰一下都要担心会碎的绳子,真的会有小孩来玩吗,他们是小,但不是傻,相反,他们会更加谨慎,开始玩之前会试探的拉拽和试用。
回头看他有些僵硬不自然的看着前面,眼神隐隐约约往她这里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突然觉得原来彼此都没有多大的改变,哪怕他到了五十岁,也许还是她所熟悉的季一“真的吗?”
她没有习惯性的选择礼貌的不揭穿掩饰,因为如果不能说,或者她不能知道的事,季一会对她说,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尤其是一个好像有些醉了的季一。
迈步站到他对面,看着他眼睛,看到人好像吐出一口气似得,也看着她的眼睛回答她的问题:
“这棵树一直就在这里,不是搬移过来的,房子建好后,想起你以前说的梦想里未来的家的样子,要有一个种着自己喜欢的花的院子,最好再有一个可以随意荡起双脚的秋千,你没在就拿一根绳子在这里打个记号,免得忘了这棵树的用途,不小心给砍了。”
其实她远方的那个房子既没有院子与花,也没有秋千,甚至没有她以前幻想的自己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后,自然而然就生出的归属感。
房子带给她的安全感,远没有当初自己幻想着时拥有的多,以前光是幻想本身就能让她觉得满足。
“季一,喝醉的你真的很可爱,我甚至想每天骗你喝酒了。”诚实勇气等在此刻似乎很容易得到。
“。。。。。。”
喝醉这两个字让只有一点不清醒的季一开始提高注意力,本来晕乎的脑子真的很合适睡觉,但知道自己并不困,被醉酒两个字一激,他都没有听清楚邬周的话“可能是注意力不太集中,没有清你说的话。”
伪君子和真小人啊,邬周是他妹妹,一个有着梦想和未来的姑娘,就这点事,还需要不断在心里重复着。
酒精下的他没有困住人性里的弱点,还是放纵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好在可以及时止损,也给自己一个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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