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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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刚一进屋，就听见扑通一声，那男人扑倒在地，双手抱着刘氏的腿就哀求起来：&ldo;婶子救我一救!&rdo;

刘氏被他抱住无法脱身，只好回转身去，看样子是想拉男人起身。男人却不执意不起，只一味苦苦哀求：&ldo;婶子救我，再不救明日就见不到侄儿了!&rdo;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刘氏说：&ldo;声音轻些，阿宝睡着了……不是婶子心狠，这是你这段日子也太过了些。赌坊那种地方哪里是我们这等人家能进得的?&rdo;

男人低声服软道：&ldo;侄儿明白的……原不想赌，单想赚一把给婶婶添两身衣服。&rdo;忽然谄笑道，&ldo;上回那盒胭脂，婶子用着可还好?&rdo;

&ldo;你听听，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撒娇。&rdo;雪云嗤了一声，&ldo;我要是他婶子，才不会心软哩。&rdo;

罗烟也嗤了一声，心里暗笑。他不是十六七岁的小郡主，自然已经听出这侄子婶子之间大不简单。

刘氏啐道：&ldo;这把年纪了还用那个，真拿我当老妖精了。&rdo;声音里却带着笑，居然很是欢喜。

&ldo;哪里老了?人都说叔叔看着只像爷爷，婶子倒像是我姐姐。要是不喜欢胭脂，回头我再弄两盒&lso;花月斋&rso;的胡粉来，香喷喷的，好些种颜色呢。&rdo;雪云学着那男人撒娇弄痴的模样，自己先呕了一回。

刘氏叹口气道：&ldo;我哪里是图你这些……你打得什么心肠我也知道。我那点体己早填给你了，还不知足么?&rdo;

&ldo;婶子你就再心疼侄儿一回罢。&rdo;男人央求道，&ldo;我是被马六儿诓了，不知是他们出千，也不知是有利息的。如今要我二十两银子，明天拿不出，就先打折手，再打折腿……好婶子，你不救侄儿谁救?&rdo;

刘氏早已心软了，却无奈道：&ldo;我要救你也需得手里有钱。你不是不知道，这家里掌钱的是你叔叔。何况二十两银子，抄了这个家也不够。&rdo;

&ldo;婶子不是还有件大宝贝么?&rdo;

刘氏愣了愣：&ldo;你胡说什么……&rdo;

男人笑道：&ldo;婶子难道还不知道?那天叔叔喝多了两盅，嚷得满世界都知道了。婶子你天天拜的观音娘娘，可不就是件大宝贝?侄子替你打听过了，要真是紫檀木的，那可就值大钱了。&rdo;

&ldo;你莫胡说!那是菩萨，这样说是要冲撞的!&rdo;刘氏急急打断，&ldo;你叔叔就是那臭德性，几口黄汤下肚，泥坷拉都能看成黄金。他说的，也能信?&rdo;

雪云这才知道，原来不只一个人盯上了那座紫檀观音。开始她只道刘氏是真的不知道那观音的稀罕，生怕她被侄子说动，却渐渐听出她并非不知，而是不知何故，遮遮掩掩就不承认这是座紫檀观音，更不同意将它拿出去或卖，或当。

男人跪着求了半晌，刘氏就不松口。男人也有些恼了，站起来恨恨道：&ldo;横竖过两天叔叔也要搬走的，掮客都找好了。我看婶子留它还能留到几时?&rdo;

这时雪云才瞥见了他的脸，可惜油灯昏暗，只隐约照出一个黑糊糊的轮廓。

刘氏身子一软，险些朝后栽倒。也不知是因为被他抱住双腿太久僵得，还是被他的话惊得。过了一会儿，她才沉声道：&ldo;你们谁要动观音娘娘，就先从我尸身上踩过去。&rdo;声音很低，却是斩钉截铁。

男人听她说得坚决，于是口气又软了下来：&ldo;既然这件宝贝婶子舍不得，那好歹将上回的帕子再赏侄儿两条。婶子的花绣得好，上回钱掌柜还要我多弄两条让他卖哩。&rdo;

刘氏又是一惊：&ldo;那条帕子你拿出去卖了?&rdo;

男人干笑两声，好像也自觉失言，接着就柔声解释道：&ldo;那不是手头紧没办法么?原本侄子也舍不得的，可巧那天被人逼得急，身上别的都没带，只有婶子送的这件东西是一直贴肉带着的。好婶子，你就再赏我两条去换钱罢。这回还了债，以后再不敢出去胡混了。&rdo;

刘氏迟疑许久，终于去墙角箱子里翻出几条帕子掷给男人，又叹气不已：&ldo;这都是我年轻时作的活计，原指望留给念想……罢了罢了，小祖宗你拿了就快走罢。你叔叔说是约了朋友喝酒，指不定几时就转来了。&rdo;

男人得了帕子，笑嘻嘻走了。刘氏跌坐在床边，竟是久久不动，偶尔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ldo;后来呢?&rdo;

&ldo;后来等她睡着，我就抱着观音走啦。&rdo;雪云一翻白眼，&ldo;难道你疑心我会……那样凶残?&rdo;

罗砚手指在桌上轻敲：&ldo;佛龛离床必有一段距离。你的玉猫，为什么会掉在他家床脚?&rdo;

雪云想来想去，说只有一种可能。她原没料到紫檀木会这样沉，取观音时手一软，差点把观音像砸到地上。那时候她忙着去抢观音，手还在供桌上磕了一下，可能无意中就把系在手腕上的玉猫磕掉了。至于怎么会跑到床脚去的那就天知道了。

&ldo;你瞧‐‐&rdo;她将袖子挽起，露出雪藕似的一截小臂，上面果然有一块浅浅的紫瘢。

罗砚双眼淡淡扫过淤青，算是略表惜香怜玉之心，嘴上坏笑道：&ldo;好个玉猫儿，夜盗居然弄出这一番响动，难道没有将刘氏祖孙惊醒么?&rdo;

&ldo;谁知道呢，他们睡得香罢。&rdo;雪云将袖子放下来，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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