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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即的回答让天枢暂时放心不少,可他似乎忘了,小时候,他和若即一起修习冷月谱,无论严寒暑热,若即都会坚持练功,从无一日间断,而他却是永远都有用不忘的借口,天气冷了,不行,热了,那更不行,“还行”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在他们心目中有着截然不同的标准。
昆陵真很快就让药童端来了催产药,漆黑的药汁看得天枢一阵反胃,他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好苦。
不出半个时辰,天枢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若即所谓的“还行”对他而言根本是不成立的,但是现在后悔显然来不及了,催产药开始慢慢发挥作用。
昆陵真原本建议天枢能够起来走走,因为胎儿没有足月,现在的位置太靠上,活动下可以下来得快些。若即也是这么想的,他正要扶天枢起来,却被他一把甩开了手,呜咽道,“不要碰我,疼……若即哥哥,我不要走,我好难受——”
“殿下,现在走走,生的时候就能少痛会儿,这是为了你和孩子好。”昆陵真耐心地给天枢解释,心里不禁感叹,这孩子,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改变都没有,怕痛怕得要命。
那时候,为了给天枢驱毒,他试过很多法子,包括药蒸,针灸等等,每次都要任飞扬和君怀仞两个人一起动手才能把小小的天枢给按住,不然他就会一直挣扎到底,打死也不配合,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
“飘儿,这可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要提前生是你的意思,现在你又不听话,要是孩子出了什么意外,将来有你哭的。”若即欲哭无泪。
身为过来人,若即清楚,眼下还算温柔的阵痛只是一段小小的序曲,天枢将要承受的痛苦不是他现在能够想象的,可他这会就如此抗拒,接下来那漫长的过程该怎么办呢。
“真叔叔?”天枢眼泪汪汪地抬头,求救似的望着昆陵真。
“没事,现在还没破水,他不想动就先躺着吧,我下的药分量不重,要完全发挥作用还有一会儿,少主,你先喂殿下吃点东西。”
作为自幼看着天枢长大的人,昆陵真对他的体质很了解,知道他如此惧怕的行为绝非假装,而是真的如此,心下担忧更甚,而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正如昆陵真所说的那样,药性比较温和,阵痛的强度现在不是很大,间隔时间也长,天枢虽然口头哼哼唧唧,叫得厉害,勉强也能忍受。他躺在床上任由若即为他按摩腰腹,不太痛时就和他聊上几句,痛了就伏在他的怀里闷哼几声,到了下午,他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过很快,天枢就躺不住了,越发强烈的腹痛让他无法呼吸,痛苦的哭泣声不时冲破喉咙,他知道生宝宝会很疼,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疼,他不要生了可不可以啊。
“烈,烈……你在哪里,我好痛啊,呜呜——”天枢猛然睁开双眼。
梦里,他见到了阿烈古琪,他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冷冷看着他,天枢使劲喊他,但是他不理他,他想要走过去,可是肚子痛得要命,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于是就被吓醒了。
“飘儿,醒醒,怎么了?”若即看他情形似乎不对,赶紧把他推醒。
天枢满头大汗,睁大双眼瞧清楚了面前的人,喘着气道:“若即哥哥,好,好疼啊……”身体猛然一挣,他脱开若即的手,倒回塌上,牙齿死死扣住嘴唇,双手不由自主地狠命按压腹部。
“飘儿,别怕,我这就去请真叔叔……”若即搂着天枢,尽量平静地安慰道,要不是他已经生了子歆宝宝,他会被天枢的表现吓得一辈子不敢生孩子的。
“不要……呃……”天枢紧紧扯着他的衣袖不放,“烈,不要……”
“烈!?”若即眉宇微蹙,这是哪个家伙的名字,莫非就是天枢死活不愿透露的孩子另外一个父亲。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子,能够让飘儿如此爱他,甚至愿意为了他不惜以男子之身受孕生子,甘愿为他承受天下最深重的痛苦。可是在飘儿最需要的时候,他又为何不在,该死,若即发现自己突然很想砍人。
“嗯……”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天枢身子一紧,下意识地大口喘起气起来。
“飘儿,不要这样……”若即见状赶紧阻止他,“要憋住气,要小口小口的呼吸,这样会舒服一点。”
“嗯……”天枢照着他所说的话做了,却没感到多大的作用,猛烈的痛苦像是海潮一般席卷而来。
随即赶来的昆陵真褪下他的亵裤,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发现从清晨痛到傍晚,天枢身下的产穴丝毫未开,好在他尚未见红,更没破水,胎儿暂时没有问题。只是天枢一直不肯下床走动,这么一直痛下去,就算到时候产道全开,只怕也没力气诞下孩子了。
红鸾送来晚膳,天枢腹内翻江倒海,痛得五荤六素,哪里还吃得下去东西,不过为了让他保存些体力,昆陵真还是让若即强行给他喂下了半碗乳鸽汤。
到了半夜,天枢痛得更加厉害了,一个劲儿地在床上狠命挣扎,肚子又沉又涨,疼痛撕心裂肺,孩子不停地在腹中躁动,翻转,想要寻找一个出口,那种猛烈的撞击像是要把他的肚子冲破,天枢忍耐不住,抓着身下的床褥大声嘶喊起来。
“啊……”
“嗯——啊——”
“若即哥哥,我不生了,烈,啊……”
“不生,不生,以后都不生了……”若即此时越发痛恨那个名字有个“烈”字的家伙,竟敢让他的飘儿如此痛苦。
“殿下,你是要做爹爹的人了,坚强一点……”昆陵真紧握着天枢的另一只手,在掌心轻轻摩挲,他知道,他在经受怎样的痛苦和折磨。
“啊,不——不要,啊……痛,我好痛啊……”大概是痛得太狠了,天枢竟然挣扎着坐起身来,用力往外一推,被若即紧紧抓住。
“不行,只能加重药量了,看殿下的样子,指望他自己是不成了。”昆陵真摇头道,要是现在可以停止的话,他估计天枢是不会反对的。
“对飘儿没有伤害吧?”若即有些担心。
“还能怎样,最多就是更疼些。”昆陵真无奈道,“不过我看殿下现在也觉察不出来了吧。”
天枢迷迷糊糊地听到两人的对话,“哦”了一声,就把脸扭向另一边不说话了。喝过药童再次送来的药,他倒也没有什么更强烈的感觉,只是肚子依然绞痛难忍。
若即轻轻地抚摸着他颤动的肚子,虽然不能止痛,但至少让天枢觉得轻松一些。如果那个人是阿烈古琪就好了,即使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天枢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胤文帝十年,即赫提二十四年,二月初一,朔州。
是夜,新月无痕,星河无光。
几颗黯淡的星辰镶嵌在广袤的天幕之上,显得那么宁静,那么孤单。
阿烈古琪站在凤台关高大的城墙上,远眺着暮色中的阿曼洛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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