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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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挑剔的目光在费渡的背影上扫了一圈，感觉此人身上每一个针脚都在抒发&ldo;风骚&rdo;二字，放到谍战剧里，不用化妆就是个经典的汉奸形象。可惜再风骚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一样被甩。骆闻舟忽然莫名觉出一点同病相怜的幸灾乐祸，兴致勃勃地赖在办公室门口不肯走，恨不能脖子能再长上三尺，近距离围观二世祖碰钉子的全过程。骆闻舟和陶然认识了好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一起寻找过走失儿童，一起斗过穷凶极恶的歹徒，一起立过功，也一起写过检查，关系匪浅。陶然虽然穷困潦倒，但人好，而且是润物无声的好，时间长了，难免会让身边那位&ldo;性别男，爱好男&rdo;的产生些许非分之想，只不过在性向方面，陶然与骆闻舟&ldo;道不同不相为谋&rdo;，直得顶天立地，强求未免缺德，因此骆闻舟及时刹车，只是偶尔卡着分寸拿他过过嘴瘾。陶然的回应则从来都是不羞不恼不过线，坦坦荡荡，而有些绮思之所以&ldo;绮&rdo;，需要一个秘而不宣的发酵过程，倘若无遮无拦地晒在光天化日之下，很容易就被紫外线消毒杀菌了。而此时，陶然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即将走上人生的另一阶段，骆闻舟也从善如流地把这块被紫外线消过毒的无公害牵挂移了出去，除了一把遗憾的小烟尘，倒也没有激起很大的波澜，反而有些瓜熟蒂落的释然滋味。即使好多人情练达的情感写手都写文章告诫世人，&ldo;不要向别人炫耀你过得好，因为别人未必想看见你过得好&rdo;，但骆闻舟还是觉得，他身边总有那么几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ldo;看见他好，自己就开心&rdo;‐‐哪怕那个人飞黄腾达后会和自己渐行渐远。不过话说回来，就陶然这样的，今生今世想要飞黄腾达，恐怕也就剩下买彩票一种途径了。费渡有种奇异的敏锐，往往别人一个眼神过来，他已经察觉到对方大概要说什么，此时被陶然拉到一边，他突然有了什么预感似的，人站直了，乱飘的桃花眼也收了回来，看起来居然有些像正经人。陶然想了想，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从头。他伸手在空中一比，对费渡说：&ldo;我头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抱着书包蜷在我车里，我第三次打你爸电话，还是占线联系不上的时候，你抬头看了我一眼……当时我就觉得，这孩子我得管。&rdo;费渡的眼睫轻轻眨动了一下，看向陶然。他如今的形象已经着实和&ldo;抱着书包蜷在车里&rdo;的小可怜大相径庭，陶然干咳了一声：&ldo;一转眼也都这么大了。&rdo;就在他有些词穷的时候，费渡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久违的&ldo;哥&rdo;。陶然一愣，就听费渡说：&ldo;我是不是太打扰你了？&rdo;陶然没想到他能&ldo;懂事&rdo;到这种地步，几乎明察秋毫到未卜先知了，一时有些瞠目结舌。费渡却忽然笑了，他略微琢磨了一下措辞，非常体贴地说：&ldo;我前几天还在想，过一两年，如果你要结婚，到时候有妻有儿，我就不能有事没事地总缠着你了‐‐我的心理医生说，朋友走进家庭或者搬家远离，亲人年纪渐长、生离死别等等，都不是事故，而是像阴晴雨雪一样的自然规律，客观且永存，本身并没有什么含义，过度沉湎，就像过度伤春悲秋一样，没有意义。世界在变，人在变，自己也在变，拒绝改变和分别是不逻辑的‐‐何况我早说了，我没想从你这追求什么结果，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哥。&rdo;陶然想说的话被他一锅端地抢走了，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剩下，实在没什么好补充的，只好干巴巴地问：&ldo;……你看心理医生？&rdo;费渡一扬眉：&ldo;我们&lso;资产阶级&rso;定期约见心理医生，不是像聚众品尝八二年的矿泉水一样时髦吗？&rdo;陶然就像费渡他们公司的员工一样‐‐明知他在扯淡，还是被他哄得心平气和。费渡：&ldo;是突然有喜欢的人，还是准备去相亲？&rdo;陶然：&ldo;相亲。&rdo;费渡嘴角轻轻一动，看起来是把&ldo;真土&rdo;这个差点脱口而出的评价险伶伶地咽了下去，然后他叹了口气：&ldo;好吧，你怎么去？不会走着吧，就穿这身？需要借我车吗？&rdo;房奴陶然十分钟之内连受两次打击，哭笑不得：&ldo;你们俩够了啊，提前商量好的台词吧？&rdo;费渡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话音一抬头，正好对上骆闻舟的目光，随后两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很一言难尽，齐刷刷地各自调转了视线。陶然走后，费渡却没跟着离开，他一直等到骆闻舟当着他的面叫来值班民警，妥善安排好了何母的去向，这才轻轻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张自己的名片，提步离开。骆闻舟不知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也许是觉得费渡这一转身，整个人显得空落落的，也许是通过失恋同盟，和那纨绔精产生了一点夹带着同情的感情联系，反正他一时冲动之下，居然开口叫住了费渡：&ldo;哎，今天晚上没人陪你吃饭吧？&rdo;费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他方才那几乎有些&ldo;六根清净&rdo;的背影顿时被活蹦乱跳的毒舌喷没了：&ldo;难得跟你们这种&lso;空巢老人&rso;一样，百年难得一遇。&rdo;骆闻舟看着他那德行，又开始手痒，恨不能穿回五秒钟之前，甩自己一个耳光‐‐叫你嘴欠。然而事已至此，再往回找补未免显得小肚鸡肠，于是骆闻舟面无表情地说：&ldo;你今天替我们安抚受害人家属，没让她跟媒体胡说八道，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忙，我可以代表刑侦大队留你吃顿饭。&rdo;费渡脚步一顿，露出些许惊奇。骆闻舟其实只是随口客气，没想到费总居然真肯纡尊降贵地留下来……正如费渡也没想到，骆队所谓&ldo;留你吃顿饭&rdo;竟是字面意思‐‐地点就是市局食堂。费渡难得沉默地站在食堂门口，闻着里面谜一样的味道，看了看花红柳绿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冒着油光的地板砖，目光飘过呈红黄蓝三色的的塑料椅子，最后落在了墙上的一副装饰画上。画曰：&ldo;食不厌精，脍不厌细&rdo;。费渡被这句大言不惭震惊了，认为市局的食堂和骆闻舟是一脉相承的臭不要脸。骆闻舟不想做饭的时候，常从食堂随便买点带回家，此时轻车熟路地走向窗口，他随口和费渡客气了一下：&ldo;有忌口吗？&rdo;费渡则毫不客气地回答：&ldo;有‐‐我葱不吃生的，蒜不吃熟的，姜生的熟的都不吃，不吃酸的，不吃辣的，不吃荤油，不吃植物的茎，不吃带皮的茄子和番茄，不吃动物的膝盖以下、脖子以上和内脏。&rdo;骆闻舟：&ldo;……&rdo;费渡不躲不闪地坦然回视，仔细思考了一下，又补充说：&ldo;还不吃煮过的蛋黄，卤水点的豆腐……唔，石膏那种能凑合。&rdo;骆闻舟从未见过比骆一锅还不好伺候的灵长类，感觉自己是拼了全力，才勉强把一句&ldo;那你滚出去吃屎吧&rdo;憋了回去。骆队透支了自己下半辈子的耐心，从小炒窗口点了菜，和师傅交代好不要这个不要那个，前去投喂那个遭瘟的&ldo;费一锅&rdo;。结果费渡对着这一桌子看了看，挑挑拣拣，最后只拿了个红糖馅的糖包子，就着拔丝苹果啃了。骆闻舟眼角乱跳：&ldo;你没说海鲜也不吃。&rdo;&ldo;我吃，&rdo;费渡眼皮也不抬地回答，&ldo;就是不想剥。&rdo;骆闻舟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对陶然的圣父性格有了深切的认识‐‐居然忍了七年都没把这货掐死。骆闻舟敲了敲桌子：&ldo;你对陶然说的是真心话？&rdo;费渡没吭声，半带嘲讽地扫了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一句蠢话。&ldo;什么态度，看你失恋可怜才收留你一顿饭，&rdo;骆闻舟抽出一双一次性的塑料手套，假装自己是在喂猫，把油焖大虾剥成了一盘虾仁，&ldo;你今天为什么留下？&rdo;费渡筷子尖顿了顿，还是把虾仁夹走了，作为等价交换，他下一句没有夹枪带棒：&ldo;不为什么‐‐你们怀疑凶手是张东来身边的人，一直关注警方动态，所以把他放出去钓鱼吗？&rdo;骆闻舟：&ldo;你有不同意见？&rdo;&ldo;思路差不多，&rdo;费渡说，&ldo;其实你们要是一开始就从死者身上下手，应该不难找到那个人，他应该跟死者是旧识，也许改名换姓过，但是在这个一人一张身份证的社会，想改得毫无痕迹是不可能的，没人想到没人查则已，你们系统内部但凡想查，他很快就会暴露，所以他会拼命转移你们的视线。&rdo;骆闻舟：&ldo;你认为死者来燕城之前就认识凶手，而不是暗地里给什么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rdo;&ldo;给他妈看病的那笔钱，&rdo;费渡说，&ldo;那十万块钱是他刚到燕城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汇回去的，如果我要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不会让这么不知根知底的人入圈。这么赚钱的犯罪团伙，门槛肯定比贵局公务员考试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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