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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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住了两个多月，离玉来的时候还未出夏，走的时候路旁的树叶都已开始泛黄落下，临走时红姑曾拉着离玉的手，细细的看了他好一阵，然后才轻叹着偷偷的跟他说，其实，各人都有各人的活，十年二十年，他们都还不会太老，他若愿来便来走动走动，三十年四十年，保不准他们还能再活多久，到时鹤发鸡皮，大家见到了恐怕只会凭添感伤，他要还惦记他们，不妨就等他们死了以后，带些东西来祭奠祭奠，生老病死，这就是常世，谁也不怨，谁也不恼……

离玉回家的路上一直在默默琢磨了红姑的那番话，他原本一直有心想瞒的事，却原来那两人已在不知何时都已知道了……而且虽然知道了，但却依然待他如昔……

离玉在咂摸心里那种说不太清的难过滋味时，阿九就一直默默的拉着他的手，两个人走了一会儿，一直低头不语的离玉忽然抬起头，望着身旁的黑小孩低低问了声：

“明年……咱们还来好不好？”

阿九点点头。

离玉心里放下了什么般的瞧着他的黑小孩，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多亏了他没日没夜的攻啊攻，瞧把他的黑小孩滋润得跟什么似的，这眉这眼，润得哪里还找得到半分以前那种干巴巴的味道？还有头发，他家黑小孩的头发现在黑得浓浓亮亮，摸上去不软不硬，手感一流的好……

唔……说到这头发，现在入秋正是吃嫩核桃的时候，他家附近的秋山核桃产的最好，干脆绕道去一次，多收些拿回家去，存起来吃……哎……还有这季节，正是秋蟹肥的时候……

原本已出门将近三个月的离玉凭着每次的突然起兴，一路上走走停停，又多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领着头新买的毛驴，驮着他一路买的大包小包，慢吞吞的回了家，临到家门口，离玉还和那明显又被他滋润得细润了几分的黑小孩百般不舍的念叨：

“明年咱们去婶子家时早些上路，一路上再多绕几个地方，唔，最好我过两年画个图，把咱们能玩的地方连一连，去的时候走一路，回来的时候走另一路，这样也不会重复了，还能再多……”

“老爷回来了！”一声惊喜的尖叫打断了离玉的念叨，离玉惊讶的瞧着在他面前从里面打开门的陌生小孩，想了又想，琢磨着这是不是宝哥儿给家里新添的佣人？不过那大蛇不是一直最讨厌人多么？而且有它，还有人敢留在他家？

“青老爷和宝少爷已经出去一个多月了，青老爷说想回去看看家的小辈儿，宝少爷原本不想跟，可是又觉得一个人留下来别扭，所以还是跟着去了，”那一身嫩黄的小童一边牵过离玉手里的毛驴缰绳，一边脆脆的念，“宝少爷走时还说都怪老爷您和九爷玩疯了，不守时回来才让他只能也跟着去，青老爷走时特地吩咐我们几个看家，别让耗子什么的把家里的好东西蛀坏了，我们一直可尽心了，不过今天早上有人过来拜访老爷，还说您肯定一会儿就回来，非要进咱们家，我们几个见拦不太住，就让他们进来了，我看那几个人不像好人，原本说要是等到晚上老爷还没回来就结果了他们的，老爷，那个……能吃么？”

离玉原本迷迷糊糊的跟着那看起来百般伶俐的黄衣童儿往自己家里走，一边走一边听，总算弄明白那黄衣童儿嘴里的青老爷大约就是那大蛇，宝哥儿和大蛇也出去疯了，这倒没什么，家里添几个看家的童儿，既然是听大蛇吩咐的，那也应该没什么，有问题的是那童儿嘴里来拜访而且强行入门的几个家伙，这年头，敢来拜访他家，还敢强入他家门的，还能是谁？

原本离玉为心里那已有的答案压得有些沉甸，可还没来得及再想，却冷不丁被那黄衣童儿脆生的一句‘能吃么’激出了一身汗，再转念，原本心上的沉甸却已不见了——

四下转头望了望他那原本开满了脸盆大小妖花的前院，离玉在心里默默的数了数其中不见的几朵，总算明白眼前这童儿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问出一句‘能吃么’的童儿忽闪着天真的大眼瞧着离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应许，那童儿也不失望，只是万分娇媚的摸了摸自己颊边的散发，又婀娜多姿的带着离玉望后院走，离玉默默的瞧着面前童儿那看起来很眼熟的动作，心里不知为什么竟然为那些强行闯入他家的人默起哀来……

那些人就这么有信心他一定今天回来？要是他再贪玩些啊……

走上后院那条山水回廊，那一直默不作声的跟着他的黑小孩忽然一声不响的闪到了他前面，离玉微微愣了下，心里暖暖的动起来。

悄悄拉住那以防御的姿态，浑身绷得有些硬的黑小孩，轻轻说了声：“无事。”

再抬头，向着那听到动静，已转身抬首的人笑着拱了拱手，风轻云淡的道一声：

“不知贵客来访，失礼……”

转身过来的人看到离玉愣了愣，神色颇为复杂的盯了几秒，然后又转头望向回廊外那片广阔山水，静了半晌，才终于略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回首拱手道：

“上仙果然是神仙人品，就连这片山水，也是好一派神仙境地——”

离玉心里品着对面男人那滋味悠回的最后四个字，面上只是不咸不淡的浅笑点头，两个人就这样静了半晌，那似乎心有所思的男人忽然晒然笑了笑，抬首道：

“上仙既然已对往昔了然，我等也就不再矫情了，今日本王来访不过就是为家弟求一道平安，想必上仙早已知晓，如今朝中老王病弱，家里几位表兄弟各自为争，已闹得有些不上台面了，不过本王相信最终荣登大宝的却一定是我四弟，我四弟虽然年轻气躁了些，却也是个难得至情至性的人，成王之后必会竭一生之力保一国百姓安康，只是我那四弟既然要成王，那身边就必要留些清净，要不然那众家的女子……”

离玉和那时隔三年周身王者之气又盛许多的男人在回廊里站了将近一个下午，其实在离玉的心中，与其让那个什子四皇子成王，不如让眼前这个男人直接篡位了来得干脆，不过那人就爱摆一副忠君爱国的架势，离玉对此也只一笑而过，不多言一字，两个人那一下午其实啥也没定下来，男人试探的那些，离玉全都不答应也不拒绝的避了开，一直到夕阳西斜，那原本还满心谋略想要从离玉这边讨出些什么的男人忽然转过头望向那飘渺隔雾的远山近水，静了会儿，忽然转过头一脸高尚的向着离玉笑道：

“与修道之人谈论俗世之事果然不是可取之途……”

离玉静立不语。

那男人停停又说：“若有朝一日本王也能静心弃世，但愿也能寻得这么一处世间清净地才好……”

离玉依然不语。

到了最后，那一直面上挂笑的男人似乎终有些再也挂不住的敛了笑容，定定的看了离玉片刻，忽然摇摇头，转身而走，离玉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直到那黄衣嫩童小跳着跑到他近前，满心期盼的仰头望着他脆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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