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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寂言微微一怔,睫翼颤了颤,终是弯了眉眼:“好…”学着不辜负彼此的情意。学着将自己摆在和对方同样重要的位置来保护和珍重,为的,是两个人的完满。
即使怀里的人背对着他,也能轻易辨别出情绪,李成恒在他鬓角轻啄,直到身前的人已有了匀长的呼吸也不曾有过动作。
先生,恒儿不是那个处处任意妄为的孩子了,是不是也可以依赖着我,哪怕只是偶尔,纵然只有片刻,累了倦了的时候,也容许自己有一时的软弱任性…
由于李成恒的坚持,竟是当真浩浩荡荡一行人在县丞府中住了两天才启程返京,若不是苏寂言再三要求正常速度赶路,还不知他要把五日的归程拖成几天。
“臣等恭迎恒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山呼般的声音隔着帘子也震得苏寂言有了难抑的激动,多少年筹谋,一朝成了现实反倒令人难以适从,他们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也许只有彼此能够明白。下意识握紧了手,却在下一刻触及暖暖的手掌,李成恒朝他笑着,一手挑起车帘微微抬了抬:“平身吧。本王与丞相先行回宫,各位可各自回府,不必拘礼。”
“恒儿…”清冷却带着些许倦怠的声音从宽大的马车中传了出来,京中官员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即使有见过苏寂言的也在印象中留了那个谦逊温雅的苏大公子,如今虽然至尊在旁,也难掩好奇之心,大多微微抬了头想看看这位能让未来的天子言听计从的帝师。
苏寂言却不肯露面,一则他不愿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再者方才李成恒称他为“丞相”已经打破了某种平衡,诸多大臣只是碍着即将登基的新皇铁血的手段才不曾反驳,这次断断不能从了他的意思。因此只是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
李成恒回头看他,执拗倔强却掩饰不去渴盼…一如当年:那个位置高绝孤寂,如果你都不在,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那样的眼神,属于那个失去了母亲在他身边痛哭的孩子,也属于那个信誓旦旦要许他一片清明天下的青年,苏寂言的心渐渐酸疼,终于柔软如春风下波澜不惊的湖水。
缓缓松开纠紧的手指,苏寂言任由他牢牢握住自己再不肯放,单手理平了宽大厚重的冬衣,顺着李成恒的搀扶向车外众多臣子微笑致意,依稀是当年气质如玉的公子…
“下不为例。”放下车帘,放松了身体,苏寂言发现自己似乎是越来越不能拒绝他的要求,总想要尽量依着他的意思,这句话听起来怎么也有些纵容的意味。
“先生,今天住在宫里吧?”李成恒不答反问,环过他的身子替他轻轻捶着腰。
苏寂言沉默了片刻,暗暗叹了口气,点头同意:“由你吧”
李成恒慢慢地帮他按着,声音低了许多:“如果先生想回家…我陪先生去好吗?”
他虽然严令治下的军队不得扰民,对前朝旧臣也不许伤害,却担心有人会趁乱作为,已经派了一队精兵守住苏府,看似软禁,实为回护。这两日朝中已有许多人递了苏家和各大世家的参本,也都叫他一一压下了。
“不用了。”他的家,是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他放下一切选择追随他时,就再不是苏家的长子:“不必特别关照他们,权势太重,哪怕他们没有贰心也容易叫人钻了空子”
“不会的,前几天我寻了些事把和他们牵扯的人事都处理了,不会出乱子的。”李成恒执起他的手暖着,细细摩挲着满是青紫的手背,仿佛是觉得方才的话不够清楚,加重了口气承诺着:“我保证。”
苏寂言的身体一僵,抽回了被捂着的手,不复方才的纵容,眼中添了丝决绝:“恒儿。”
李成恒应了一声,却见苏寂言只是看着他,过了许久也不再接口,直到李成恒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再说什么的时候,一直任由他动作的苏寂言却慢慢坐直了身体:“你许过我什么?”
那片荒凉无序的土地在他们手上成为大尧最富庶的天府,他承诺过的,是要大尧境内,朝廷治下。他们触目可及的地方,都成为如今的衡州。
许过清明天下…李成恒默然,是的,我许过你,许过自己,一片清明天下,可海晏河清不该是以先生的伤痛为代价…
“我明白了…”
苏寂言颔首,暖了些许的手心覆上李成恒略带着不甘和委屈的眼:“恒儿,无论将来如何,记得你许过我的东西…”苍生何辜,既是你我一手夺下,那天下的责任,就已在肩头。无论代价是什么,都要担负起…
随着车辘转动减缓的声音,宫门已近在咫尺,李成恒终于点头:“是,恒儿记得。”
(上部完)
下部
大尧历189年腊月,恒王临朝视政,190年春登基,改元永恩。史称永恩帝。
“王爷请回吧,”巍峨的宫殿前站着的侍从战战兢兢,却不肯让开身子,只不断地重复着单一的句子。
玉冠白袍的青年静静的站着,并不反驳,却也不肯移开一步,堂下正是风口,尚称得上严寒的风吹动了衣袍,银线绣就的盘龙便隐隐像是要飞扬起来。
“王爷,夜里风大,还是…”跟在身边的郭川不免担忧:“明日还有典礼…”
偌大的宫里陆陆续续亮起了温暖的颜色,既然有了新一任的主人,前任的命运似乎也就不再重要,到了明日,这里便将是新皇的属地。
“王爷…”
晚来风急,青年却站得笔直,丝毫不为所动。
窗纸上渐渐晕出橘色的光亮来,一片光亮里,显得沉重的身影步子有些不稳,仿佛是迟疑了许久,终究推开门来:“进来…”
方才还是一动不动的人瞬间便有了欣悦的颜色,迅速挥退了身边的随从,小心地扶住门口的人慢慢走回去。
“恒儿…”
“嗯,”青年轻轻地应着,却不曾抬头看他,似是有十分的委屈。
“你啊,”在榻上坐了下来,由着他圈着日渐粗重的腰,苏寂言低低叹着:“难道还会不懂吗?”
埋头沉默的人许久不语,末了还是不肯抬头,却是应声了:“懂…”
曾经是他牵着他,教会他许多,护着他成长;然后是他陪着他,漫长的时光,他们携手并肩,一路辛苦,却也一路喜悦;可是如今,他们走到这里,他却要放开手,为的,是让他走去更远的地方…
“快回…”
未竟的话留在了相抵的唇间,李成恒的吻缠绵却也霸道,逼得彼此的气息渐渐交融,苏寂言阖了眼,慢慢环住了略略急切的青年。
“先生,先生…”
十指相扣,不住地细细吻着再熟悉不过的眉眼,一声声的呢喃里逐渐多了情动的意味,指尖拂过那人的身体,竟也带起他微微的颤抖。
看进那双向来清朗,此刻却带了迷醉的眸,再有多少不甘也放下了,这是他的先生…如果他能开怀,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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