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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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炎夏格外漫长，顾怀袖的芭蕉大扇子总算是做好了，都藏起来在书房里扇。小团扇的风太小，连汗都扇不去。出去赏了几回荷，游了几回湖，顾怀袖也就懒了，谁来请她也是不搭理。顾寒川要娶媳妇了，也渐渐地安生下来。顾怀袖早说过，顾瑶芳走了之后，这一位哥儿就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现在顾家是前所未有地好，二哥顾寒川埋头苦读，她顾怀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小家碧玉，还有个庶子明川努力朝着自己二哥看齐，兴许心底想着搞死自己二哥……咳，这些都是顾怀袖的臆测。她是那将嫁出去的女儿将泼出去的水，府里的事情顶多也就叫青黛盯着，不出什么大差错就好。&ldo;小姐，前一阵姑奶奶老是出门，这一阵倒是安生了。不知道她是怎么打算的呢……&rdo;青黛使劲儿给顾怀袖扇着风，一把大扇子扇着别提多带劲儿了。顾怀袖转眸一看青黛，笑出声来，看着青黛这模样，活像拿着芭蕉扇的铁扇公主。她笑得捧腹，青黛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ldo;您怎么……&rdo;&ldo;没怎么，咳，咳……&rdo;顾怀袖伸手一按自己唇角，让自己保持一个相对严肃的表情，而后道：&ldo;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孙家小姐都是日后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她顾姣名不正言不顺，怎么也轮不到她。她自己聪明，早日把账目给弄好了，指不定这府里还有她一碗饭吃。若是自己糊涂，那就怪不得别人了。&rdo;上一回一起去崇效寺见过孙家小姐，顾怀袖回来就提点过顾姣了，只盼着顾姣已经把事情办好了，莫要自己糊涂。人家孙连翘好歹也是太医院院史的女儿，医官也是官。一般人家姑娘出阁的时候都要学着管管账、管管家，孙家小姐乃是孙之鼎掌上明珠，除了颇通岐黄之术外，心思很是通达。本来顾怀袖这距离出阁的日子也近了，该学着管管家。可顾怀袖也不是不会，更何况她还要给自己父亲的妹妹一个面子，让她把账面给抹平了，索性就放开手去，说偷了个懒，等夏天一过再去学也来得及。原本青黛不明白，觉得顾怀袖这是自己放弃机会。可顾怀袖说，顾贞观能白养顾姣这么多年，证明他是个很念重亲情之人，所以对顾姣，还是留几分情面，放一条活路的好。更何况，顾姣也顶多就是踩低捧高了一些，没做过什么妨碍顾怀袖的事情，顾怀袖手指头松一松，也就给她一条活路。&ldo;罢了，走，我今儿想喝点什么……找小石方做去。&rdo;顾怀袖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伸了个懒腰，把芭蕉扇从青黛手上一抽，就带着她一起出去了。距离孙连翘进门没几天了，府里内外都开始布置，开始张灯结彩起来。老徐头四处走动，忙得满头大汗。顾怀袖从庭院之中穿过，一路去了厨房，找小石方去。小石方今天在切菜，就在窗边，两把雪亮的菜刀在手上左右翻转，刷拉拉地就下去把两截藕给切成了薄片。&ldo;小石方！&rdo;骤然来的一声喊，让小石方手一抖，差点切到自己手，吓得叫了一声，这才接住刀。&ldo;喊命啊！唉，青黛姑娘，怎生又是你？&rdo;小石方翻了个白眼，一把将菜刀砍进案板，气势汹汹。青黛吐了吐舌头，&ldo;呸！你以为我没事儿找你啊，咱小姐找你呢！&rdo;说完，她往旁边一让，露出刚刚走过来站在后面的顾怀袖。小石方一怔，而后嘴角一抽：&ldo;您又要吃什么……&rdo;&ldo;啊，你瞧瞧，小石方最近真是长本事了，连我都要不待见了，我不就前儿吃了个藕粉糖糕、做了个莲藕百合羹、吃了香酥辣鸡柳、拌了个牛乳吗？不就是昨儿吃了冬瓜糖跟南瓜饼吗……今儿我只是想吃……&rdo;顾怀袖看着小石方越来越黑的脸，伸手掩唇，咳嗽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自己有点夸张了。她最近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胖，可嘴馋实在忍不住。小石方面无表情，面容虽还显得青涩，可身量已经拔起来，高高瘦瘦的。他看一眼顾怀袖：&ldo;今早石方翻了翻医书，说甜的吃多了糟牙，还对身体不好，容易长胖。姑娘是个爱美的，不该如此。&rdo;顾怀袖：&ldo;……&rdo;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这谁教训谁啊？顾怀袖几乎晕厥，&ldo;我今儿想到一道新菜，这不是时时刻刻想着你吗？你想想，你就喜欢厨艺这一口，我有了新的点子就来找你，不是最合适不过的吗？&rdo;&ldo;哦，什么新点子？&rdo;小石方状似不在意地问了一句。顾怀袖一笑，道：&ldo;开水白菜。&rdo;……小石方的人生，是在顾怀袖的压榨之中度过的。虽然每次给她做了一道菜之后，小石方都端着自己的菜刀想，下次一定不能被她的花言巧语诱惑令做菜。可是……每次顾怀袖嘴里吐出个从来没听过的菜名来，他又心里痒痒，不继续听下去简直不舒服。所以，悲剧的小石方重复着这样的悲剧。抗争、拒绝、诱惑、被诱惑、缴械投降、做菜、后悔……一次一次，循环往复。在听完了开水白菜的做法之后，小石方终于想给顾怀袖一个称号‐‐刁嘴食神。吃个白菜都能吃得这么讲究，小石方真是……只剩下佩服了。有关于小石方的牢骚，厨房里还有很多。而顾怀袖这里，有关于小石方的事情，却也有一件。她站在窗外，看着小石方，忽然道：&ldo;没了你，我肯定是吃不下饭的，一会儿我跟我爹说，让你给我陪嫁走吧。&rdo;&ldo;咚&rdo;地一声，菜刀切到案板旁边去，小石方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抬眼，看着顾怀袖，&ldo;我、我、我……&rdo;顾怀袖伸手，拍拍他肩膀：&ldo;等我的嫁妆去张家的时候，你就跟着一起走就成了。&rdo;一点，两点，三点……小石方的脸逐渐地黑了：&ldo;姑娘……&rdo;顾怀袖咳嗽两声，慢慢地退离窗口这个位置，她挥了挥手：&ldo;晚上开水白菜就靠你了，我跟青黛回去了，你有什么事直接找老徐头或者掌勺啊！&rdo;说完，顾怀袖拉着青黛一溜烟地跑了。小石方还以为顾怀袖是在开玩笑。可十月十七，在他夹杂在多抬嫁妆中间，一起抵达张府的时候，小石方才明白，姑娘开起玩笑来真的是要命。顾怀袖逗完了小石方，心情也好了不少，回去就继续看书了。距离孙连翘进门没多少时间，嫁妆昨日才抬进来，也算是颇为丰厚。不过，今日顾府门前可热闹得很。上午来了孙府的嫁妆，下午来了张府的聘礼，一时之间门前可谓是驻足者甚众。其中张府的聘礼，最为抢眼，连绵地铺了半条街，光抬嫁妆进门都抬了半个时辰。忙碌了好一阵，前院才把这些东西给交接好。整个顾家宅院几乎都被上午下午两趟进来的东西给铺满了，丫鬟们兴奋地围着看。顾怀袖就在屋里嗑瓜子，嗑着嗑着，她忽然问青黛：&ldo;来送聘礼的是谁？&rdo;&ldo;是张家大公子，还有张家族里的一个主事的长辈。&rdo;青黛疑惑，&ldo;可有何不妥？&rdo;顾怀袖摇摇头，&ldo;无甚不妥。&rdo;青黛是不知道自家小姐是在想什么的，她只拿着那大大的芭蕉扇扇风，给小姐扇三下，又给自己扇两下，主仆两个却成了整个府里除了柳姨娘跟四公子之外，最闲的人了。前院里，张廷瓒跟叔伯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自己骑马走了。他下午还要在詹事府当值，管着太子东宫的事情，没那么轻松。不过今日去，却不小心撞见了一些不该撞见的。毓庆宫前几个月一名宫女林佳氏扭了脚，修养了几日，好不容易出来，倒是撞了大运，被太子收用，虽还是个宫女的名分，不过已经是伺候在屋里了的。今儿这一位林佳氏，可不就是当初的顾家大小姐顾瑶芳吗？她也是不容易，之前被太子毓庆宫的宫人严刑拷问，差点去了半条命，就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没拿过，甚至苦苦哀求，说那扳指是她贴身藏着的，绝对没有任何人动过。太子一开始不信，可久而久之，听得多了，又知道顾瑶芳其实一直倾慕于自己，见她梨花带雨，颇为可怜。这一不小心，胤礽就想起旧日情义来，叫人放了她回去养伤。顾瑶芳摇身一变成了林佳氏，内务府翎长林恒入宫的那个女儿，却是陡然往上蹦了好几阶。直到重新躺在了太子的床上，她才明白那一日顾贞观说的&ldo;最后偏心你一回&rdo;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微微弯起唇角，将手中的扳指握紧，这扳指如今已经是太子赠给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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