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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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张世杰等人在接近寨口时，遇到岗哨，问明身份后，其中一个哨兵就领着三个人上山来。问起龙镇海的事情，那哨兵只说龙排长酒后乱性，接着就诉苦：没有军饷，又不能像以前那样去抢，窝在这么一个小山寨里，不憋出火来才怪呢。三当家的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想女人了，逛窑子就是，新四军里规矩大，吃喝嫖赌都不让，也合该出事，三当家的和几个兄弟喝多了酒，上山打野兔，偏偏那女子正在山上摘野果，就出事了。

张世杰听他一口一个三当家的，眉头不由得就皱了起来。来到寨口，寨门两旁的寨墙已坍塌多处，用酸枣树枝盖着，寨子里以古庙为中心，左右搭了几十间简易的窝棚，庙前一棵古柏树下，一个人正蹲在地下低着头抽烟，另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新四军军服的中年人绕着他转圈子，不停地说着什么。哨兵喊了一声报告，中年人转过身来，扶了扶白净消瘦脸上的金丝边眼镜，忙迎过来：&ldo;世杰，紫云妹子，你们来得真及时，快帮杨大队长拿个主意。&rdo;

这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便是豫皖特别大队的副大队长、张世杰的姐夫姚思忠。半年前，张世杰说服杨开泰和姚思忠让新四军改编，除了公心，也有私心。杨开泰是自己未婚妻的亲哥，姚思忠是自己唯一的姐姐自己选定的丈夫，国难当头，任由他们占山为王，绝对不行。当年，姐姐张若虹执意要嫁给住过监狱的中学教师姚思忠，已经给淮源盛张家带来了伤害。不把姐夫和未来的大舅哥引向正路，张世杰心不甘。杨开泰是参加过二十九军长城抗日的战斗，手刃过日本兵，可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张世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促成了这次改编，他万万想不到只过了半年时间，会面临这样的困局。直觉告诉他：龙镇海的事情处理不好，自己以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新四军是共产党的军队，共产党在重大问题上是有铁的原则的。

蹲在地上的杨开泰站了起来，他身材很高，却又不像高连升那么单薄，如果不是青色的胡茬和脸颊上的一道伤疤，他的五官就显得过于清秀，这道长长的刀疤，便是五年前在二十九军当排长与鬼子拼刺刀时留下的。他的眉头皱得比张世杰还厉害，在眉心处耸起两个疙瘩，手里夹着一根燃着的纸烟，向前走了两步，说道：&ldo;你们来了。&rdo;

杨紫云小跑几步，问道：&ldo;哥，龙镇海呢?你没把他放了吧?&rdo;姚思忠忙说道：&ldo;紫云妹子，龙镇海色胆包天，犯下大错，就算我们还在山上，也要治罪。我们如今是新四军，更知道规矩的重要。你放心，关着呢，这不，我正和你哥商量怎么处理他。杀，下不了手;不杀，上下都没法交待。&rdo;杨紫云把杨开泰手中的烟夺过来，扔到地上，踩了几脚：&ldo;哥，你们有今天，容易吗?为什么不知道珍惜!国难当头，我多么希望你们能改掉那些土匪恶习，变成一支真正的抗日队伍!&rdo;姚思忠说道：&ldo;紫云妹子，别怪你哥，怪只怪政府有私心，不把新四军当回事儿。吃穿、军饷，国民政府都不管，你说?实话说，要不是为了挣个好出身，为了打日本，还真不如当土匪自在，缺吃少穿，连结婚也有一堆条件?&rdo;

&ldo;说这些没用。&rdo;张世杰打断了姚思忠的牢骚话，&ldo;人命关天，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逼死人总要有个说法。龙镇海也算一条汉子，他准备给个什么说法?&rdo;杨开泰道：&ldo;酒醒后，他让人把自己捆了起来，在这大殿前跪了一夜。他说了，要杀要剐随我。&rdo;姚思忠一咬牙说道：&ldo;龙镇海不能杀。他是从二十九军就追随你的生死兄弟。你们一起打过鬼子，一起受过军队派系争斗的苦。你们相互都是救命恩人。你大义灭亲，提着龙镇海的脑袋去金竹沟认罪，这件事是可以摆平，可是，三百多跟随你的弟兄们会怎么看?可不杀吧，真没法穿新四军这身行头了。世杰呀，你别嫌我啰唆。你作中人把我们几百人引到这条道上，有点考虑不周。你看看，鬼子鬼子挡不住，国军又不把新四军当盘菜，活着都难。我们答应给弟兄们的饷，从来没个准头，困在这弹丸之地，吃饭都成问题，不与民争食，只有饿死一条路。我们有人有枪，还怕混不来一碗饭吗?开泰兄弟，你拿个大主意吧。&rdo;

爱在战火纷飞时第一章2（2）

杨紫云急了：&ldo;哥，你可要想清楚。投奔蒋介石，没你什么好果子吃。&rdo;姚思忠忙说：&ldo;西北军如今都听老蒋的。&rdo;张世杰冷笑一声：&ldo;姐夫，有奶便是娘，那不是人，是畜牲。这件事情还有别的办法。&rdo;杨开泰急问：&ldo;什么办法?&rdo;

张世杰自信地说：&ldo;我不相信活人能叫尿憋死。受害人家里已经去告状了，这事儿拖不得。杨大哥，这事儿我帮你办吧。放心，我不会让你落个手刃生死兄弟的恶名。&rdo;杨开泰道：&ldo;好吧。我知道你的办法多。&rdo;姚思忠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张世杰：&ldo;世杰，说说你的办法，让我长长见识?&rdo;张世杰没正面回答：&ldo;杨大哥，备几个菜，一坛好酒。&rdo;

杨开泰朝大殿那边喊：&ldo;银杏，你过来。&rdo;一个十六七岁、身材瘦高、浓眉杏眼的小姑娘应声跑了过来：&ldo;大哥，什么事?哟嗬，张二少爷，你说说你给我们引的什么路?&rdo;

杨紫云皱皱眉头：&ldo;哥，这就是你们老连长的妹妹吧?你该教她学点规矩。&rdo;周银杏立马换一张真诚的脸：&ldo;是紫云姐姐吧?你教导得是。张二少爷，你吩咐吧。&rdo;杨开泰道：&ldo;你去交待一下，备八个菜，四热四凉，一坛陈年杜康。&rdo;周银杏答应一声跑走了。

半个小时后，张世杰带着酒菜进了关押龙镇海的房间。此时已是黄昏。

张世杰站在门口对外面说：&ldo;这是我和龙中队长之间的事，你们都不能瞎掺和。&rdo;走到桌子一边坐下，倒了两碗酒：&ldo;龙大哥，我陪你喝两碗。&rdo;龙镇海冷笑着看着张世杰：&ldo;大哥让你来处置我?你算哪把夜壶?就为一个女人，新四军就要杀了我?&rdo;张世杰笑道：&ldo;我与新四军没关系。这酒里没毒。坐下吧。我只想跟你聊聊。&rdo;

龙镇海大马金刀坐到张世杰的对面。昏暗的房间里点着油灯，油灯的火苗一蹿一蹿，弄得整个房间十分神秘。龙镇海挑衅地说：&ldo;姓张的，划个道道吧。&rdo;张世杰端起酒碗：&ldo;镇海兄，这一碗酒，我敬你，以表达我对你这个抗日勇士的敬意。如果中国每个当兵的，都像你一样，能杀死六个日本鬼子兵，小日本早完了。&rdo;端起大碗一饮而尽。

龙镇海突然怪笑起来，笑得泪流满面：&ldo;五个半，第六个是我和排长大哥一起杀死的，说吧，准备怎么处置我?&rdo;张世杰也笑了起来：&ldo;半条鬼子的小命的战功，你都能记住是谁的。钉是钉，铆是铆，世杰十分佩服。你是抗日英雄，犯了错依然是大英雄，我们谁都无权处置你。&rdo;说着把自己的二十响驳壳枪掏出来放到龙镇海面前的桌面上：&ldo;镇海兄，一命抵一命。二十年后，你还是大英雄。&rdo;龙镇海怔了怔：&ldo;你让我自裁?&rdo;张世杰点点头：&ldo;这样最好。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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