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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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第1页）

手抚上腕上的一条南红钏子，每一颗都是精挑细选的大红色，颜色正得灼目。这当然是不符国丧的规矩，我特意装在随身荷包中带出来了，进了晏家才带上。

沉冤昭雪，这是我晏家大喜的日子，我才不管皇太后如何、姜家又如何。晏家萧条了这么多年，该见点儿喜气的时候必须要见到。

驾车的宦官一喝，马车骤然一停。我微微一愣，未动声色地兀自端坐着。片刻，林晋在外道：&ldo;娘娘，是骠骑将军车驾。&rdo;

乍然听到这个人，我不禁心里&ldo;咯噔&rdo;一声，但想来并不是有意挡下，只是坊间的道路不够宽敞罢了。微一沉气，吩咐道：&ldo;退到巷口去，让将军先过。&rdo;

&ldo;岂敢让娘娘让路。&rdo;霍宁语中带笑，远远传来，转而听他吩咐车夫道，&ldo;速退出去，让婕妤娘娘先走。&rdo;

那边车夫应了一声&ldo;诺&rdo;，我便笑道：&ldo;另夫人有着身孕，将军快回府照顾着好，本宫不急于这一刻的。&rdo;

安静了一瞬，那边才道：&ldo;那……多谢娘娘。&rdo;

马车缓缓向后退着，我轻挑开帘子看了一眼，见他马车边跟着的人并不多，除了驾车的车夫以外就只有一个小厮了。当下一思量，告诉婉然说：&ldo;你去和将军说一声，宫宴那日，垫剑之物不慎遗失，问他是和材质，本宫再为皇次子寻一个。&rdo;

&ldo;垫剑之物？&rdo;婉然疑惑不已，我淡然点头：&ldo;是，将军交给我时，我摸着剑鞘底下是有个东西的，后来再看却没有了。咱们又都不懂这些，若是要紧的东西，还是赶紧问明白了备齐了好。&rdo;

婉然便依言下了车去询问，须臾，那边一声郎笑：&ldo;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有无皆可，娘娘安心就是。&rdo;

不是要紧的东西？那干什么非要在那样的场合、以那样的法子交给我？

我遂笑道：&ldo;若缺不得，无论价值几何，本宫总要寻回来的，将军可莫要敷衍本宫。&rdo;

又是一阵子的安静，那声音再想起来时显是已在我车前，听得我一惊：&ldo;我有话要同娘娘说，你们先退下。&rdo;

&ldo;这……将军……&rdo;林晋不敢应，我道：&ldo;隔着帘子不逾矩，你们远远看着就是了。&rdo;

他这才应了，带着众人一起退到远处。

霍宁在外一声低笑：&ldo;当真不是打紧事了，你不必在意。&rdo;

&ldo;到底是什么事？&rdo;我知他看不到我的神色仍不免蹙了眉头，&ldo;如若不是打紧事，将军何故那样给我？&rdo;

&ldo;当初是要紧的，现在不是了。&rdo;他轻一笑，缓然道，&ldo;彼时姜家动向颇多，似是要做什么大事，我想着你有着孩子，又和姜家有宿怨，怕是对你不利提醒你在宫里多加小心罢了。&rdo;话语一顿，又言道，&ldo;不过陛下的动作更快了些，现在姜家已除，就无碍了。&rdo;

我估摸着宫人们定是在车后远处看着，能看到霍宁却看不到我的轻微举动。伸手将帘子挑开了个窄fèng，诚恳而道：&ldo;多谢将军。&rdo;

&ldo;不必。&rdo;他微笑，身形未动，远处必定瞧不出什么。他目光微移，停在我手腕上，即了然道：&ldo;这是刚从晏府出来？&rdo;

我难免有些不自然，伸手握住那大红的手钏：&ldo;是，晏家平反，于我而言是大喜。&rdo;

&ldo;你还是当心些，别争这一时之气。&rdo;他又笑了笑，&ldo;我走了。&rdo;

我浅浅颌首：&ldo;将军慢走。&rdo;

他行了两步复驻了足，轻轻道：&ldo;已接到陛下旨意，在各军中寻找令兄长，想来相聚之日不远矣。&rdo;

他挺拔的背影激起了我一阵莫名的心绪，良久才平复下来，只沉然感激道：&ldo;多谢。&rdo;

有这么个人为我着想着，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肯为我注意着外面世家的动静自然好，可我又不得不担心他做出什么&ldo;惊天动地&rdo;的事来‐‐他连要带我走这样的话都敢说，且听着还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回到宫中，不一刻芷寒便到了明玉殿来，快语如珠地丢下一连串的问题：&ldo;家里现在怎么样？祠堂可修得好么？有人在那儿照顾着没有？我什么时候才能去？&rdo;

我被她问得忍着笑握住她的手：&ldo;好，一切都好，有人时常打扫着，必是陛下安排的不敢怠慢。陛下本就有让你我都回去看看的意思，过些日子你请旨去就是。&rdo;

&ldo;太好了！&rdo;芷寒笑得很是开心，&ldo;一切都好就好……现在就只要盼着大哥和小妹回来，晏家也就真有个家的样子了。&rdo;。

不同于先前宏晅偷偷摸摸带我出宫，我此番回家探望并没有瞒人。昏定之时，皇后也问起此事，很是关切：&ldo;为晏大人平反之事，陛下上心得很。婕妤你既是回家看过了，若是瞧出有什么不妥之处定要直言说出来才是，别憋着不言。那样你委屈的不是自己，是晏大人和晏夫人的在天之灵。&rdo;

我恭谨一福，道：&ldo;诺，臣妾晓得轻重。可此番回去，确是没看出哪里不妥，一切都是依照着晏家从前的样子重修的，直让臣妾感慨万千。&rdo;

&ldo;如此就好。&rdo;皇后欣慰点头，&ldo;再者，元沂也快三岁了，陛下的意思，带他也去拜一拜外祖父母。他虽不是你亲生的，但这两年都是你照顾着，视若己出，旁人比不得，他理应将晏家视作自己的母族。&rdo;

我心下一凛。这显是话里有话，却不是对我。忍耐着没有立即去看方氏姐妹的神色，温婉福道：&ldo;诺，陛下也同臣妾提过此事，臣妾明白陛下的意思。臣妾对元沂和皇后娘娘对待皇长子是同样的，都是做母亲的心，两个孩子也都孝顺，臣妾欣慰，皇后娘娘大约也是一样吧？&rdo;

皇后略有诧异，和颜而笑：&ldo;是，元汲也是个孝顺的孩子。&rdo;。

退出长秋宫，婉然吩咐旁的宫人跟远着些，拉着我低声急问：&ldo;姐姐何必这样急着表明态度？岂不是直接与方家那两位树了敌？&rdo;

&ldo;我若不表明态度，得罪的就是皇后。这几年她帮衬我的地方不少，绝不会容我在这样的时候含含糊糊去做墙头糙。&rdo;我轻叹道，&ldo;再者，让方家姊妹知道我是帮着皇后的也好，她们做事时便要多一分思量，我委实不愿一个孩子跟个物件似的被人争来夺去。这些年来皇后是为了她现在的后位也好、是为了将来能当太后也罢，待皇长子到底是真心的好，我对元沂视若己出，她对皇长子又何尝不是？可方家那两姐妹……你我都知道她们是冲着夺子来的，皇长子在她们眼里就只是个物件是份权力，纵使她们与他是血亲又如何？只怕还不如让皇后照顾着。&rdo;

婉然微一点头表示赞同，又不无担心道：&ldo;可是姐姐刚了了大事，与陛下也坦白了心迹，好不容易能安顿下来过日子，又要卷进这样的争斗里……&rdo;

&ldo;什么卷不卷的，后宫的每个人本来就不可能避开。&rdo;我凄然轻笑，&ldo;影响大小之别罢了。我又在婕妤这样的位份上，断没可能躲个清闲。不过方家那两姐妹进宫也有些日子了，皇后今日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她们做了什么不安分的事么？&rdo;

婉然思索着摇头：&ldo;不知，并没听说什么。但她们既是本来就奔着那样的目的来，又怎么安分得了呢？左不过是做得明显与否罢了……娆姬最近也算个得宠的，旁敲侧击地时不时向陛下提一提皇长子也有可能。皇后娘娘必定比咱们对这两姐妹上心，必定时时派人打探着，总能听说这些的。&rdo;

正文127

回到明玉殿，宏晅已在等着了，见我一笑，未等我行礼便牵起了我的手，期盼地问我：&ldo;怎么样？可还满意？&rdo;

宫人们识趣地退下，我望着他慨然点头：&ldo;一切皆如当年一样，多谢陛下。&rdo;

他闻言也露出了满意之色，一抚我的脸颊怜惜道：&ldo;瞧着疲惫，早些休息吧。&rdo;就径自上了榻，退去外衣，坐在床沿上看着我：&ldo;你……嗯……&rdo;

我前阵子因为刚刚&ldo;小产&rdo;过，就一直调养着，他每日要来看我又动不得我，劝他去别处他又不高兴。现在已过月余，即便是真的小产，身子也无碍了，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却也只能报以一个无比悲悯的神色：&ldo;陛下恕罪……臣妾在信期……&rdo;

&ldo;……&rdo;他挑了挑眉毛，倒头躺下，深吸进一口气，有几分郁郁，&ldo;睡觉。&rdo;

他侧躺着面对着我，我也侧躺着看着他，他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瞧着我：&ldo;出去忙了一天，你不累？&rdo;

&ldo;不累。&rdo;我道，说着往他面前蹭了蹭，&ldo;臣妾今天可高兴了，再怎样也不觉得累。从来没想过家里还能变成从前的模样，就连后院里的秋千也重新扎好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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