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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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愉姬好奇地看着我，我尴尬地微一扯动嘴角：&ldo;陛下，那事……过去了……过去了……&rdo;

其实那件事委实怪不得我。十一岁时头一次跟太子府里的厨娘学做汤，前面一切顺利，最后却没掌握好火候，糊了。本来想倒掉了事，也不知这位刚从宫中回府的太子殿下是从哪儿听说的我今日学做汤，直接吩咐郑褚来端一碗呈过去。我也不好阻拦，心思忐忑地随着郑褚一道去了他书房。就见他瞥了那汤碗一眼，笑说：&ldo;颜色不错。&rdo;我咬唇强笑。

看他端起碗来汤匙舀起汤，觉得一颗心都要从嗓子里蹿出来去撞翻那汤碗。一口喝下去，他的眉头拧了结，缓了好一会儿才舒展开，似无所谓地将碗放回郑褚拖着的盘中，如常笑道：&ldo;色香俱全。&rdo;

做饭讲究色香味，色香俱全，言外之意……味道不好。

挥手让郑褚退下，他深呼口气，显出狰狞之色：&ldo;晏然……你往汤里……放什么了……&rdo;

&ldo;没……没有……&rdo;我连忙摇头，&ldo;什么都没放，绝对没下毒！它只是……糊了。&rdo;

&ldo;……&rdo;宏晅沉默了一会儿，挑眉问，&ldo;糊了你还敢端来？&rdo;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喃喃道：&ldo;本来打算倒了去的，郑大人来拿，说殿下要喝，奴婢不敢不给……&rdo;

当年的种种笑话后来都时常被他拿出来调侃，可这次当着愉姬的面，我颇觉丢人。看我面色奇怪，愉姬愈发好奇，非要问出个所以然：&ldo;是发生过什么趣事？陛下可否说来让臣妾听听？&rdo;

宏晅喝着汤扫我一眼：&ldo;当初吧……&rdo;

&ldo;臣妾告退！&rdo;我本就端正的正坐着，当下又恭敬地一颌首算行了礼，忙不迭地站起身疾步往外行去。出了广盛殿没多久，里面就传出了愉姬的笑声，不禁面露忿色。婉然不解地迎上来问我怎么了，我狠狠咬着牙道：&ldo;又拿我寻开心……得了得了，正好让愉姬和陛下好好处一处，回锦淑宫去，看看荷韵。&rdo;

到良玉阁，语歆见了我一讶：&ldo;咦，姐姐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说在广盛殿伴驾么？&rdo;

我轻哂道：&ldo;再不出来就要让陛下和愉姬娘娘一起挤兑死。&rdo;微一沉，笑意敛去，问她，&ldo;荷韵呢？&rdo;

&ldo;刚送了药进去，这会儿大概歇着。&rdo;

上午那一遭事过去，语歆已知我从前与荷韵相识，当下带着我去了她房里。我轻一叩门，推门而入，荷韵一怔：&ldo;才人娘子？&rdo;便要下榻施礼。

我疾步上前扶住她，笑嗔道：&ldo;躺着就是了，哪儿这么多规矩。&rdo;

复又扶着她躺好，见榻旁小几上汤药未动，仍冒着袅袅热气，端起来吹了一吹，笑道：&ldo;我从前嫌药烫就总要放温了再喝，可往往放着放着就忘了。&rdo;舀起一匙吹温了送到她嘴边，&ldo;还是趁热喝吧，伤好得快。&rdo;

毕竟从前熟络，她没有多加推辞，一勺勺喝下去，直至一碗喝完了才向我颌了颌首：&ldo;多谢娘子。&rdo;

&ldo;该是我谢你。&rdo;我微微而笑，诚恳道，&ldo;如不是你，这仇不知何时才能报。可眼见你明年就能出宫了，还要为我受这样的委屈。&rdo;

荷韵无所谓地耸一耸肩：&ldo;什么委不委屈，就算没有这一出，瑜华宫宫人的日子照旧不好过。&rdo;

一直在旁不开口的语歆听到此处可算听出了点端倪，诧异地问我们：&ldo;宁姐姐，你们……安排好的？&rdo;

我平静地朝她点一点头：&ldo;是，为了报掌掴之仇。&rdo;再看向荷韵，转而笑道，&ldo;不过你那苦肉计也演得太像，受那么重的刑也还罢了，居然还去触柱。&rdo;

荷韵无声一笑：&ldo;和贵嫔……纪穆华恼怒是奴婢激的，可触柱却不是装的。当时看娘子和陛下迟迟不来，以为哪里出了岔子，剥衣杖责啊……真是不如一死来得痛快。&rdo;

我惊讶得抚住胸口：&ldo;我的天……这么一说还真是后怕，如是反应慢了一步，岂不是真要看你血溅欣华殿了？&rdo;

荷韵轻松地舒了口气：&ldo;可不？好在苍天垂怜，到底不肯让奴婢在放出宫前就这么死了。&rdo;

我心中一动，沉静地看着她：&ldo;所以，你出宫必须嫁个好人家才对得起苍天。&rdo;

说起来，苍天对我也算是不薄的，成了帝王妃妾，他却待我很好。可……临嫁之前生了那样的事，我的心结到底难以完全解开。其中缘由荷韵知晓一些，听我这样说也不多语，只点了点头应道：&ldo;这个自然。&rdo;

一偏头见语歆耷拉着脸显示不高兴，忙问她怎么了，她幽怨道：&ldo;害我白担心，哭得眼睛都肿了，竟是商量好了做戏，姐姐为何不早告诉我？&rdo;

&ldo;怕你害怕。&rdo;我抿唇笑着解释着哄她，&ldo;再说你若知道实情就没有这场好戏了。我们戏假你情真，才能让纪穆华开不了口。&rdo;

确实早该告诉她，让她心中有数。可语歆这么天真的心性，早早知道了未必比不知道好，万一她不经意地说漏了嘴抑或是装得不像不一定会多大的篓子。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曾告诉她，就让她顺其自然地显露出对纪穆华的恐惧和怨愤让宏晅看到，是最好的。

她嘟着嘴，没好气道：&ldo;那我不管，今日哭成这样，明天肿着眼睛去长秋宫晨省不知有多难看，姐姐你必要补偿我。&rdo;

我忍不住一笑：&ldo;你爹不是太医么？这商人般的口吻是哪儿学的？说吧，怎么补偿你？姐姐我绝不亏待妹妹。&rdo;

语歆低头认真地想了一想，看一看我们，又低头想了一想，再抬起头来，神情严肃：&ldo;桂花宫饼……&rdo;

荷韵&ldo;扑哧&rdo;一笑，向我道：&ldo;才人娘子您赶紧教教奴婢怎么做那宫饼，娘子从瑜华宫记到锦淑宫，奴婢再不学着做实在失职。&rdo;

我手指在语歆额上一点：&ldo;如今都同住一宫了，你再馋那东西就直接找愉姬娘娘要去，不要来烦我。&rdo;

&ldo;看看看，姐姐刚才还装大方，现在又推到愉姬娘娘那儿去！&rdo;语歆站起身跺跺脚，&ldo;不理你们！&rdo;

她气鼓鼓的离开，我和荷韵笑了一阵子归于安静，突然找不到什么话。少顷，荷韵轻言问我：&ldo;娘子还为那事记恨陛下？&rdo;

我平静地摇一摇头：&ldo;不是记恨，陛下待我很好，我怎会记恨？只是偶尔想起来还是难免不甘，毕竟当时眼见着就要嫁了。&rdo;

荷韵静默了一会儿，又道：&ldo;几个月前，奴婢还在御前的时候，见了安夷将军一面。&rdo;

我心里一颤：&ldo;哦？什么样的人？&rdo;

&ldo;据说很能打仗，擅用兵法，但他……配不上姐姐。&rdo;她说得平淡，不像是有意安慰我，&ldo;依我看就是个武夫罢了，言行举止都粗犷得很，当时赵大人也在，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如不是广盛殿有侍卫拦着，只怕当着陛下的面都能动手。&rdo;

我心里一番说不出的感觉，苦笑道：&ldo;照你这么说，真是还好没嫁。我还不如赵大人脾气好，嫁过去非得三天两头打一架不可……我又哪里打得过久经沙场的将军啊？&rdo;

荷韵笑起来：&ldo;娘子能这样想便好。之前听说娘子心里存怨就一直想劝娘子，其实莫说是娘子册封之后，便是从前做尚仪时，陛下待娘子也是极好，我们这一班御前的人都看得真真儿的，娘子日后安心随着陛下就是了。&rdo;

我哑然：&ldo;还劳你们为我担这个心。我早已想开了，这九年来我遇上的所有人也不敌陛下待我好，我没什么不知足。&rdo;我看着她，口吻恬淡，&ldo;这是实话。&rdo;

虽然早已想开，虽然早已不在乎那安夷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但她的这一番话还是让我心觉幸运。纵使在后宫为嫔妃、要与三宫六院去争那一个人的宠爱，也好过嫁一个根本不可能和睦相处的人为妻。其实在她之前，庄聆、语歆、怡然、婉然……那么多人都劝过我，我心里那个结虽然越来越小却始终还在，多亏了她，今日这样实实在在地打碎了我对从前未婚的夫君一直抱有的幻想。

很多没有得到的东西看上去总是那样的好，实际上却未必，这到底我早该明白。宏晅，他已经护我至此，于情于理，我早该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箫出了点问题进医院了，被勒令住院观察三天

存稿箱里就剩两章存稿，于是一章今晚更，一章周二更，周三如果回不了家可能同样需要断更一天，抱歉抱歉

正文037冬时

一阵寒风席卷了皇宫之后，冬季呼啸而至。各宫都换上了冬装，炭盆火炉溢着阵阵暖意。冬时，嫔妃们时常喜欢聚在一起烤着火闲聊打发时间。往年瑶妃长宠不衰，纵使并非独宠，旁人也比不得，冬时小聚最热闹的便是映瑶宫，今年锦淑宫却意外的热闹。想想也是，愉姬育有皇次子、我正值隆宠、语歆又刚刚晋位不久，这样三位宫嫔所在的一宫，自然该受万众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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