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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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第1页）

我面容微滞，抬眸望着他，有意打趣道：&ldo;所以陛下觉得臣妾大不敬么？&rdo;

&ldo;嗯，如何？&rdo;他笑道，&ldo;偏就你敢怪敢怨、还敢让朕知道。那一叶纸笺在朕案头搁了两年，直到你回来朕才收起来。&rdo;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提起我留下的那一叶纸笺。回宫后我没有主动问过，甚至一度好奇他当时是否见得到。可现下他蓦地提了，我心底五味杂陈间却不知该说什么。沉吟须臾，我笑问他：&ldo;陛下现在说这个干什么？臣妾回宫都有两年了，阿眉都这么大了、又要有个弟弟妹妹，陛下还怕臣妾接着怨陛下不成？&rdo;

&ldo;那倒不是。&rdo;他缓了口气，笑而续道，&ldo;只是觉得事无大小，总是让你知道的好，兴许就少些误会。就如让你出宫的那些安排……也不是不能让你知道的，却就是没说，白白让你难过两年；后来婉然的事……&rdo;他提起来仍是忍不住地哑笑，&ldo;朕都没话说了，那都是什么无端的误会？&rdo;

交心，这在宫里实在是件很难做到的事。静了一静，我幽幽地坦言道：&ldo;陛下，交心……臣妾不知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些年在宫里，臣妾看惯了尔虞我诈，当年真心实意地相信婉然，却是那般的结果。臣妾已习惯了不去相信别人。&rdo;

&ldo;朕也是。&rdo;他足下一顿，侧首低下头来在我额上一吻，&ldo;但这次朕愿意完全信你，绝不在疑。也不求你把什么都告诉朕，只希望若再出什么事，你务必让朕知道，别一心自己应付着。&rdo;他说着颌首一笑，&ldo;再给朕个护你的机会。&rdo;

&ldo;嗯……&rdo;我点点头，&ldo;臣妾知道轻重。眼下孩子最是要紧，臣妾不会去乱想那些事的，总要平安把他生下来。&rdo;

他神色忽地一黯，搂着我一声不响地继续向前走去。我奇怪地望一望他，直言问道：&ldo;臣妾说错什么了……？&rdo;

他淡睨了我一眼，严肃道：&ldo;如是别人拿孩子说事，跟朕承诺保重身子也还罢了，你说这话朕就不爱听。&rdo;

我怔了一怔，茫然道：&ldo;怎么了？自然是孩子要紧的……&rdo;

&ldo;你给朕好好的才是最要紧的。&rdo;他觑着我，抬眸望了一眼，&ldo;是这儿？&rdo;

我也看过去，点头应说：&ldo;是。&rdo;

我走上前去，轻推开门。红药正睡着，嘴唇微有些泛白。正在一旁候着的小宫女听见门响探过头来一看，愣了一瞬立即低福道：&ldo;娘娘安。&rdo;起身间朝我身后一瞧，有些惶意地再度福了下去，恭敬道，&ldo;陛下圣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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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颌了颌首示意免礼，与我一同走进去。我低声问那宫女：&ldo;怎么样？毒可解了？&rdo;

那宫女欠身道：&ldo;解了。不过本就身子正虚着，又经这一番折腾，大概……要好好歇一歇才是。&rdo;

我点了点头：&ldo;让她睡就是了。&rdo;又抬头笑睨宏晅一眼，&ldo;陛下可怪罪？&rdo;

他神色淡淡地回看过来：&ldo;要不拖出去砍了？&rdo;

这小宫女我不曾见过，想来平日里也不是近前服侍的人，不过做些杂事罢了。突然面了圣，她神情始终战战兢兢的，我看了看她，和颜问道：&ldo;这两日都是你在照顾？&rdo;

&ldo;是。&rdo;她垂首道，&ldo;有事和璃蕊姐姐换一换。不过璃蕊姐姐时常要在殿里服侍，多半时间是奴婢守在这儿。&rdo;

我点头，又问：&ldo;那这两日里，可有什么旁人来过？&rdo;

&ldo;旁人？&rdo;她怔了一怔，思索一番摇头道，&ldo;没有，就是先前凌合王妃来看过一次，再没有其他人了。&rdo;

我遂是蹙眉一叹。他握了一握我的手：&ldo;行了，先不要想这事了。她无碍，也没有人去查，不管背后是谁都会明白是朕把事情压下去了，应是不会再有下次。&rdo;

我抿唇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药膏：&ldo;这是她现在用的药？&rdo;

那宫女福道：&ldo;是。大长公主赐下的，太医看了后说用这个最好。&rdo;

我便拿了那药坐到榻边，掀了被子的一角将她的手拿了出来，她睡得沉沉的毫无反应。轻轻挽起衣袖，我听到宏晅在旁微抽了一口凉气。不抬头地倒了那药膏在手心上，用手指一点点蘸着给她敷上，一壁敷着一壁道：&ldo;陛下这下知道臣妾为什么担心了？臣妾也不想孕中多思，但她全身都是这样的伤。胳膊上的还算轻的，其他的地方……臣妾连看也不敢看。&rdo;言罢抬了抬眼，凄然苦笑说，&ldo;臣妾从来不知道聆姐姐也会这样心狠。只记得当年的和贵嫔纪氏时时苛待宫人，如今看来，聆姐姐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rdo;

他面色微沉，俄而摇头轻道：&ldo;不祥之说尚可搁下，这样的心思……只怕连母后见了都要恼她。&rdo;

&ldo;陛下可别跟帝太后说这些。&rdo;我淡泊道，&ldo;听帝太后那话里的意思，是知道她动了刑，却不知伤成了什么样子。太后已是不悦了，再让她知道这些，她如何安心养病？&rdo;

他无言地点了点头。我为红药上好了药，重新替她把被子盖好，叮嘱那宫女道：&ldo;你仔细照顾着，需要什么直接来回本宫就是，别委屈了她。&rdo;

&ldo;诺。&rdo;那宫女垂首一福，&ldo;恭送陛下、恭送昭训娘娘。&rdo;

他那日眼见了静妃动刑是一回事，如今亲眼看到红药伤成了什么样子又是另一回事。

&ldo;不祥之说尚可搁下，这样的心思……只怕连母后见了都要恼她。&rdo;

我几乎觉得，如若不是要顾着帝太后的面子，他一定会为此事罚她。

不管此事如何惹得宏晅不快、惹得帝太后不满，静妃还是静妃。除了琳仪夫人，其他嫔妃见了她均要见礼，包括我。

红药险被毒害的事我自然头一个疑到她头上，我想宏晅也是。但既说了压下不提，便不能挑出来问她。是以在她笑容端庄地对我说&ldo;那日确是本宫心急了些死思虑不周，不知那宫女的伤好得如何了&rdo;的时候，我也只能颌首淡笑着告诉她：&ldo;托陛下的福，一切皆好。&rdo;

我依稀觉出，我对她的每一次福身、甚至只是颌首……都带上了愈发明显的不甘和恨意。

她不配。不配这个位子，甚至不配活着。

宏晅显是因此不愿见她了，我在成舒殿时就见他几次让郑褚打发她回去。可她却总带着皇三子，他次次不见也不合适。是以她来个四五次总能见上一次，不管他如何地不快，当着元汜的面，还是要一切如常。但不论怎样粉饰太平，隔阂到底是在了。

元沂和阿眉时常跟我与芷寒一起来见他，次数多了，莫说是元沂总奇怪地去问芷寒，连阿眉都看出不对，问我说：&ldo;父皇不喜欢三哥哥吗？&rdo;

我微蹙着眉反问她：&ldo;为何这样说，父皇怎么会不喜欢三哥哥？&rdo;

阿眉则说：&ldo;要不然……父皇怎么总不见静母妃？母妃带阿眉来的时候，父皇从来不会说不见，母妃也不用在外面等、不用让宫人禀，每次都是自己进来。&rdo;

因为你父皇不喜欢静母妃呢。我多想这样直言告诉她，可她还这样小，宫中这些尔虞我诈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为好。

&ldo;陛下是当真恼了静妃。&rdo;琳仪夫人再请我去月薇宫小叙时，冷笑着说，&ldo;皇长子的事悬而未决这么久，有了这一出倒让陛下省了犹豫，昨日陛下已跟本宫说，让本宫照顾皇长子。&rdo;

我闻之又讶又喜，起身福道：&ldo;恭喜娘娘。&rdo;

这么多年，静妃也就失算了这一次吧。她咬定了宏晅不会留下毒害太后的人，却低估了他如今对我的信任。所以就这么一次，让她这么多年的隐忍白费了不说，还一举把皇长子推到了琳仪夫人身边。抛开宏晅有意让我为后之事不说，单是瞧着皇长子的去处，也知道后位离静妃越来越远了。

大寒前夕，荷莳宫宫人到各宫知会嫔妃，静妃邀众人大寒之日前去小聚。

我淡淡应下，待那宦官离开后禁不住冷笑：&ldo;偏是还要做出个位列四妃的样子，召六宫齐聚。&rdo;

云溪抿唇微笑：&ldo;都有点昔年瑶妃的样子了。&rdo;

是啊，瑶妃当年也爱召六宫小聚，赏花或是赏舞，总能寻些事来做。不过相较之下，目下静妃的做法可是可笑多了‐‐昔日瑶妃好歹是当真得宠，方才有本事召六宫前去，意在炫耀恩宠；如今的静妃，已是日薄西山之势，还偏要请众人去，时时提醒她们，她位列四妃，小觑不得。

大寒那天我理好妆容，一袭四合云纹的云锦交领襦裙是梧洵新送来的料子。对着镜子看了一看，轻轻一哂：&ldo;有孕之后发福了这许多，陛下还偏照旧看不进旁人去。今儿个，不知多少人又是要冷嘲热讽一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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