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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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小学班主任，对学生很好，我们班一个同学，母亲长年患病，老师很照顾那个同学，有时候还给打毛衣，真的无微不至。后来同学的母亲去世了，他父亲觉得老师对孩子很好，希望能做一家人，可老师坚决不同意。同学的父亲很生气，他在我们那个县城里算是蛮大的官了，最后把老师调到郊区的学校去了，一直到退休也没调回城里。典型的恩将仇报。老师后来嫁给了同校的一位离了婚的老师。大家都替她不值，都是续弦，为什么不选择我同学的爸爸。有钱有势胜过一个乡村教师多少倍。我有一年回老家的时候也这样问过她，她说，她可以做一个像母亲一样的老师，却不能因此真的去做母亲。母爱没有底线，师爱是有底线的。大人的感情和孩子无关。”她抬起头来，坦率地看着邵子丰，“我很理解她，她是一个真正的好老师。”

邵子丰很认真地听着她的话，琢磨话中的意思，得出的结论是，苏馨虽然对自己的儿子很好，可是对自己没有感情。这一点他早就料到了，可这样被她直率地说出来，还是备受打击。当然，他今天约她出来，也没有让她立即就爱上自己的奢望。他喝了口水，压下心里的挫败感，“你那同学的父亲不是真的爱你的老师，否则也不会那样对她。如果真的爱她，可能你老师也会接受的吧？”

苏馨避开了他带着期盼的目光，“一个正当年的官员死了妻子，知道有多少人趋之若鹜吗？他有的是选择，其实不该这样为难我的老师。”

邵子丰把前前后后的话串起来，觉得苏馨是在怀疑自己追她的动机，不去找别人而找她是因为她对佳宁好。他有点高兴起来，这个笨蛋，难道自己不是因为喜欢她仅仅为了佳宁就会找她？怪不得无论自己怎样表示她都拒之门外，这脑袋里整天瞎琢磨什么呢？佳宁说她科学差，有些简单的原理都搞不清楚，看来是真的，就知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了，不行，他得跟她讲清楚这一点。

“苏馨，你老师运气不好罢了，大多数男人不会仅仅为了孩子的喜好就去结婚的，老实说男人没有那么具有牺牲精神。”他直视着她，“也没那么傻。”

苏馨愣了一下，低了头道：“我搞不清楚，也懒得想，我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又轻松又自在。”她一心想着把要说的话说出口，邵子丰最后那句话的意思那么明显，她只能装作听不懂。

邵子丰不敢把她逼得太甚，转开话题问：“你不是前段时间很忙吗？现在好点了吧？”

苏馨想起自己的刻意回避，有点不自然，不过她也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便道：“好是好一点了，就是邵佳宁现在状态不错，也应该放放手，不能老躲在班主任背后。”

见她一心拒绝，邵子丰只好道：“我本来想在我出差或有事的时候把佳宁寄托在你那里，现在你不肯接受我的谢意，我就不敢开口了。”

苏馨无奈道：“你有事的时候让他过我这里来好了，我没有那么苛刻。”

邵子丰这餐饭的目的完全达到，既了解了苏馨的想法，又让邵佳宁可以重返苏馨身边做卧底，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思也很婉转地表达了。苏馨貌似镇定地借她的班主任说事儿，自己当时是有点难堪，可冷静下来后，并不失措，他不是不了解女人的男人，女人有时候越是表现得冷静，离她的溃败也就越是不远了。他是不会让苏馨就这样逃掉的。

“苏馨不是本地人吧？”既然佳人就在对面，他心情大好地吃这顿饭。

“不是，我是南方人。在这里读的大学，后来随志远留在这里。”

“哦，父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苏馨迟疑了一下，“今年春节他们要过来，我两个春节没回家了。”

邵子丰道：“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苏馨摇摇头，“他们就我一个女儿，我也在考虑回去的事情，正在联系那边的学校。”

邵子丰一愣：“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要回去？一中是d市最好的初中了。”他慌起来，自己还准备打持久战，苏馨已经在筹划全身而退，他千算万算，没有料到这一招。

“大学四年、研究生两年、结婚五年，到头来一场空，还不如回去呢，至少父母总在。”苏馨突如其来地一阵难过，自从她离婚，她就不准备留在这里，只是现在联系学校很难，没有高级职称进不了好学校，所以她正在为职称奋斗，其实是在为回家奋斗。她想在家乡开始她的新生活，家乡的亲人家乡的水，或许可以让她彻底忘了曾经的伤痛。

“怎么是空？你不是还有这么多学生吗？看得出你的学生都喜欢你，我们佳宁如果知道你要走，不知道会多难过。”邵子丰没有了吃饭的心情，他在想，怎么加快步伐呢？使什么手段能把她留住？

“小孩子，过一阵就忘记了，我教的学生，在一起的时候整天粘着，毕业了也没几个记得的，外面的世界太大，遇到的人太多，哪会念念不忘？”她有点伤感，可能只有自己的孩子才会走到哪里都牵挂着吧？可惜她没有，她待学生再好，他们总要离开她忘了她。

“你父母也可以从南方迁到这里来，毕竟你现在事业也发展得很好，回去一切从头开始多可惜。”邵子丰真有点急了，这样无奈的苏馨让他心慌，她的软弱中带了坚决。

苏馨自嘲地笑了，“我是没有雄心壮志的人，到哪里都是教学生，好好教就是了。我父母几十年生活在南方，肯定不习惯这里，人家叶落归根，我没有道理老了还叫他们背井离乡，总要我回去照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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