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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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ldo;你骑过马么？&rdo;

&ldo;没有。&rdo;

&ldo;朕也没有。记得还是朕在七八岁的时候，内务府大臣逼着朕骑马，为了怕朕摔着，他们给朕骑的是一匹才这么高的矮脚马。&rdo;用手比划了一下。

&ldo;这事，奴才也还记得。那天，是奴才将皇上扶上马背的。&rdo;

赵万鞋记得，那年，童年的溥仪走向一匹黑毛矮马，是他扶着小溥仪上马的，大臣们伏跪一地，都在齐声喊：&ldo;皇上骑马了！大清有望了！&rdo;可是谁能想到，小溥仪竟从马背上摔下，大臣们忙趴在地上做起了肉垫，小溥仪在大臣们的背上大声哭喊……

溥仪也仿佛沉浸在回忆中，道：&ldo;可那天，朕还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吓得满朝大臣个个都趴在地上，做了朕的肉垫子。也许就是从那天起，朕就怕马了，谁在朕面前提马的事，朕就跟谁急。&rdo;

赵万鞋道：&ldo;有一回，奴才提起御马房的马，您还骂了奴才。&rdo;

溥仪道：&ldo;可是，朕现在心里，有马了。朕想过，大清三百年的基业，为什么会毁在朕的手里，或许是因为……是因为朕没有骑过马。一个连马都不敢骑的皇帝，能不丢江山么？啊？能不丢江山么？！&rdo;

赵万鞋道：&ldo;奴才明白了，皇上是想学骑马？&rdo;

&ldo;已经晚了，&rdo;溥仪摇了摇头，百感交集，&ldo;朕再学骑马，已经晚了。现在，朕只想……只想牵着马……在宫里……走一走。朕要像先帝一样，身上穿着征战的盔甲，腰里佩着号令天下的宝剑，在大清的皇宫里……牵着马……走上一走……&rdo;

风在卷动着地上的马图。赵万鞋大声对着门外的小太监道：&ldo;快去库房，把康熙帝的宝剑、乾隆帝的盔甲给取来！&rdo;

&ldo;喳！&rdo;小太监匆匆离去。

赵万鞋垂着泪道：&ldo;皇上，您拭拭泪，奴才这就给……给皇上……备马！&rdo;

上驷院大门两旁跪满了的大臣和太监。赵细烛也跪在地上。一位白发老臣从大门里走了出来，看了看天，提声喊出了惊心动魄的一声：&ldo;牵御马‐‐！&rdo;

随着一声长长的马嘶，大门轰然打开！

一脸怆然的赵万鞋牵着汗血马，从御马房里走了出来！汗血马迈着无以伦比的优美步伐，扬着雪白的长鬃，摆动着烟似的白尾，轻捷地蹬动着蹄子，浑身饱满的肌肉像波浪似的起伏着，威不可视地走了出来！

这也是令跪伏在地的赵细烛无比激动的一刻，在他青肿的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嘴唇紧抿着，一双眼睛在白色阳光里微微眯起，看着赵万鞋牵着汗血马在面前缓缓走过，一直走到乾清宫外的殿坪上！

十八支长长的号角仰天吹起，号声震天！

十八面全皮大鼓急骤擂响，鼓声颤地！

在一地大臣的山呼声中，乾清宫殿门打开。然而，走出来的不是穿着一身盔甲、佩着宝剑的溥仪，而是高高挑着的十幅大清国历代皇帝的骑马画像！

十位骑马的&ldo;皇帝&rdo;走向站立在殿坪上的汗血宝马。

&ldo;上路吧！&rdo;赵万鞋对汗血马道，牵着马缰，领着十幅皇帝画像，向着一座座殿门缓慢而沉重地走去。

鼓号声又一次冲天而起。大臣们跟随在汗血马身后，脸上挂满了悲痛与绝望。他们已经，这是在与大清国的皇宫做最后的告别！

走在队伍里的赵细烛眼睛通红，从腰带上摘下&ldo;黑小三&rdo;，边走边对着天空吹了起来。他吹出的是《奔马曲》！

紫禁城的上空也仿佛响起了诵读文告的声音，这让每个人都听见了：

&ldo;修正清室优待条件！今因大清皇帝欲贯彻五族共同之精神，不愿违反民国之各种制度仍存于今日，特将清室优待条件修正如左：第一条，大清宣统皇帝即日起永远废除皇帝尊号……&rdo;

阳光令人意外地明亮，照得汗血马的皮毛像雪一样白。

殿门口，走出了穿着一身西服的溥仪。他抬脸看了看天，看了好久。他觉得，此时自己内心的声音，一定会在紫禁城那一幢幢宫殿的明亮瓦面上响个不停，响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而且都被震得耳鼓生痛：

&ldo;也许天下人都会记住，曾经有一个皇帝，当他看着自己的御马在宫殿里走完了一圈的时候，他就不再是皇帝了……&rdo;

汗血马仰脸长嘶！

溥仪戴上白色手套，夹着礼帽和文明棍，垂下目光，默默地看了看远去的汗血马和那十幅画像，然后慢慢往汉白玉的龙阶下走去……渐渐地，他有身影蚀溶在了一片白炽的阳光里……

北京街面沸腾了！

卖报的报童满街头跑着喊：&ldo;溥仪出宫了！快来买报哇！溥仪被冯玉祥赶出皇宫了！快来买报哇！&rdo;

行人争抢着买报，争着看报，争着说报，争着争着就笑了，争着争着就哭了，国人的泪水打湿了国人的报纸。

这一天，京城的报纸贵如金箔！

溥仪离宫后的皇城几乎成了兵营，到处是巡逻着的士兵。一群太监和宫女被士兵押着，排成长长的队伍，哭哭啼啼地向着宫门走来。宫门口，一内务府官员站在一张桌边，给每个出宫的太监和宫女发着&ldo;安置银&rdo;。&ldo;太监大洋十元！宫女大洋八元！&rdo;这官员长声喊着，嗓子哑哑的，&ldo;一次支取！两不相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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