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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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ldo;应该怎么说不可乐，可乐的是师姐今年要毕业了，昨天我正好看见她的论文初稿，看见她对一典型器物的命名‐‐黑衣灰陶敛口斜腹豆盘三级高柄豆。&rdo;刘航一口气念了一长串的名字，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林旭想起张教授在课上常讲的要观察器物的外观，顿时笑翻了。

季天翼觉得，他很久都没有见林旭笑得这么开心过了，整个人笑到忍不住弯下腰去，她身边的年轻男人也在笑，只是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片刻。虽然距离有点儿远，他看不清那神情，但也知道，那必然是温柔的宠溺。

原来，不是只有他才能让林旭快乐；原来，他已经让这么开心的笑容在林旭的脸上消失了这么久；还有，原来，他就要走了，林旭身边，渐渐地已没了他的位置……

北京的四月天已经很有了热的感觉，特别是正午的大太阳底下，但是这一刻，季天翼却觉得很冷，好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冷的水，那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迅速传递到四肢百骸。

和季妈妈一起吃的这顿饭，让林旭痛苦万分。其实笑过之后，一抬头她就看见季天翼孤零零站在路中央看着她，距离有点儿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一个人那样站在那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萧索和落寞，她几乎不假思索地跑过去。只是跑到近前，她又觉得她的感觉并不准确，季天翼还是季天翼，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落寞？

她并不想和季天翼的妈妈一起吃饭，因为对他的家人还有本能的畏惧，说不出到底怕什么，可能是怕她自己不够好，也可能是怕他的妈妈不喜欢她……

&ldo;我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rdo;走了几步，林旭拉了拉外套，不太确定地问季天翼。

&ldo;不用，你这样就很好，我妈肯定很喜欢你。&rdo;季天翼揉揉林旭的头发，她今天穿了件浅浅的灰色外套，衬得肤色如玉，洁白无瑕，只是神色间有些紧张。他尽力驱赶心中方才一瞬的不快和失落，笑着说，&ldo;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丑媳妇不早晚也得见公婆？&rdo;

&ldo;可是也太突然了，我都没准备。&rdo;林旭被一句丑媳妇弄得两颊晕红，小声说，&ldo;你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说给我听听。&rdo;

&ldo;我妈最喜欢她儿子，谁表扬她儿子她都乐，谁批评她儿子她都不乐意听。&rdo;季天翼揽着林旭的肩膀，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在校门口打了个黑车奔回b大。

结果这顿饭，却不仅仅是他们三个人，季天翼和林旭回到寝室的时候，发现不仅仅陈天明和老五在，孙唯宜居然也在。

&ldo;我去你家的时候阿姨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今天阿姨来了，我怎么也得请阿姨吃顿饭呀。&rdo;对上季天翼疑惑的目光，孙唯宜笑得落落大方，还不忘招呼林旭，&ldo;嘿，林旭，最近很少见你来，很忙吧？&rdo;

&ldo;还好。&rdo;林旭淡淡地点头，笑容牵强。

六个人的中午饭自然点了一大桌子的菜，陈天明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而林旭却几乎没吃下什么。

季天翼的妈妈长得很漂亮，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性格很开朗的样子，招呼着所有人多吃一点儿。对她也很好，又客气又温和，问了她的学业和对未来的打算，也夸她长得漂亮文静，还颇为自豪地说季天翼的眼光就是好。如果单纯只有这些，她会觉得很开心，只是，季妈妈对孙唯宜却要更好，那种好，不是像对她一样浮在面上，而是一种不需要交流也能透出的熟稔，好像她们是一对真正的母女一样，而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欣赏，更是不用说了。而最让林旭觉得难受的，是季天翼的妈妈提到的出国之后的生活，言下之意，竟是希望孙唯宜和季天翼凡事相互照顾。

今天突然有一种预感，就是我们真的走不下去了。

下午回到寝室，林旭仰面躺在床上躺了很久，眼泪就像水库开了闸一样，咕噜噜地滚个不停。她不想哭，但是不用闭上眼睛，她就能想到季天翼的样子，他的微笑，他带球上篮然后习惯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的眼神，还有他闭着眼睛亲吻她的专注……

悲伤真的如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打在她的心上。她到底还是翻出了日记本，自从季天翼拿到offer之后，她一直没有敢再写什么，她总是想，如果他们终不免分开，那早点儿停笔，日记中留下的快乐就能多一点儿。

不再追随他的脚步，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早就开始的后悔，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以前看电视剧，里面的人常常会感叹情义两难全，现在才发现，两难全的何止是情义？就像我爱他，从未停止过爱他，但是有一天，也不免为了前路而与他渐行渐远。我也许可以再次追随他，天涯海角，可是那样的话，我的理想和前途又在哪里？未来，我又要向何方去？我要永远跟着他，依附他吗？那样，我舍弃不了自己的前途去追随他，又凭什么要求他放弃一切配合我？其实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我们心里都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爱不是拥有和羁绊，而是希望爱的人得到幸福，我最爱的人，你会幸福吗？我希望你会幸福，那样我也会觉得幸福。

五月份，季天翼去办了签证手续，名校的全奖offer，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让他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拿到了签证。寝室里老大老二都已经在外企找到了很好的位置，忙着培训和适应岗位，已经几个月没有回来了，老三和他一样准备出国，不过比他早办完手续，也搬出寝室和女友抓紧最后的时间甜蜜同居去了。这一天他们都特意回来了，几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点的菜没怎么下筷子，倒是把一瓶一斤装的白酒迅速喝干了。

&ldo;干什么呀，十六年寒窗苦读，眼看着挨到头了，哥儿几个怎么一个个拉着脸，苦大仇深似的？&rdo;酒酣耳热的时候，气氛反而沉重下来，陈天明瞄了眼季天翼，他的情绪不对，顺利地拿到签证，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儿，他脸上却没一点儿笑容，刚才的酒数他喝得最多最急，有问题。可是季天翼就是这样的人，有问题轻易也不会说出来，罢罢罢，陈天明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吊儿郎当地说，&ldo;我说哥哥们，你们都找到了好去处，就小弟我还悬着呢，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rdo;

&ldo;还好意思说。&rdo;老五对他嗤之以鼻，&ldo;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什么，庞晗你也追了几年了，不咸不淡的，现在毕业了，人家连句准话也没给你，你倒好，连工作也不找，就这么等着。她要是回家乡还好，她要是出国了，我看你鸡飞蛋打，哭都找不到调的时候怎么办？！&rdo;

&ldo;嘿嘿，&rdo;陈天明一听这话倒乐了，一拍桌子说，&ldo;人一辈子总得傻一回吧，我喜欢她，她喜不喜欢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总得对得起自己的心，现在她有老季在这里晃着，把眼睛晃花了所以看不到我，等老季去了遥远的美利坚，她总能发现我的好。退一万步说，她还是不喜欢我，那又能怎么样呢？我转身走的时候，也不后悔，我对我喜欢的女孩，已经用尽全力去爱过了，她还是不爱我，那错过了我这么好又这么爱她的人，后悔的就该是她了，哈哈。&rdo;

&ldo;别凡事总把我扯上，&rdo;季天翼苦笑，&ldo;我和庞晗其实不太熟。&rdo;

&ldo;是是是，你只和你的林旭熟，可是结果呢，还不是分开。&rdo;

老三也闷声喝了半天酒了，这会儿突然说：&ldo;毕业了，再爱又能怎么样，总难免各奔东西，谁又能等着谁呢？所有还是喝酒吧，庆祝我们的爱情死无葬身之地。&rdo;

&ldo;砰！&rdo;季天翼的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木质的桌面上，声音大得让邻桌同校的学生都忍不住看过来。陈天明瞧着季天翼的眼睛都红了，怕他喝多了一言不合和老三打起来，正想劝两句，结果季天翼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开了第二瓶白酒，咕咚咕咚地慢慢倒了一杯，然后也给老三倒满，两个人酒杯用力撞上酒杯，不少酒洒在了菜上，但更多的酒，被直接一口喝了下去。

大学四年，陈天明第一次看到季天翼醉到这个份儿上，好不容易被他和老五架回到寝室门口就不行了，踉跄着冲到卫生间吐了个天翻地覆，这还不打紧，最要命的是出来的时候一脚踩空摔在地上，胳膊蹭破了一大块皮，弄的鲜血淋漓的。

陈天明耐不住性子，翻出季天翼的手机调出林旭的号码就打了过去，铃声响了好半天，才听到那头有人很小声很小声甚是疏离地&ldo;喂&rdo;了一声。

&ldo;林旭吗？我是陈天明。&rdo;陈天明自报家门，&ldo;这样的，老季喝多了，摔了一跤，你能来看看他吗？&rdo;

&ldo;是吗？&rdo;结果林旭只是轻声说，&ldo;严重吗？&rdo;

&ldo;那得看你怎么看了，&rdo;陈天明听林旭的语气里多少透着漠然，当即就有点儿不乐意了，淡淡地说，&ldo;胳膊蹭掉巴掌那么大一块皮，出了点儿血，反正是死不了，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要不乐意来看他，乐意来看他的人可多着呢。&rdo;

&ldo;那麻烦你找别人去看他吧。&rdo;结果林旭回答得干脆，咔嚓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ldo;这女人绝情起来，是真绝情。&rdo;陈天明差点儿对着电话骂三字经，半天才和老五说，&ldo;老季这样长得又好，又聪明能干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了，她林旭有什么了不起的，找到了还不珍惜，说一句不要就弃如敝屣，她凭什么呀？&rdo;

&ldo;刚才你不是还说，你喜欢庞晗，庞晗喜不喜欢你没关系吗？&rdo;老五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慢慢地说，&ldo;老六，你不能拿双重标准衡量人。&rdo;

&ldo;那怎么能一样，庞晗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可是他俩不是爱得如胶似漆吗？&rdo;陈天明一屁股坐在书桌前，脖子尽力地后仰着，闷声说，&ldo;那么彼此相爱，怎么说变就变了呢？&rdo;

&ldo;所以，你尽管口口声声说喜欢庞晗，但是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懂爱情。&rdo;老五长叹一声，&ldo;这几天，你听季天翼抱怨过吗？他们分手，我看并不是谁变心了，不爱对方了，而是太爱了。&rdo;

&ldo;太爱还分手？&rdo;陈天明说，&ldo;你琼瑶小说看多了吧？&rdo;

&ldo;什么书的内容本质上也都是来源于生活。&rdo;老五说，&ldo;如果我是林旭，八成也会和老季说分手，如果我是老季，九成九也不会说让林旭等我。&rdo;

&ldo;那是为什么呢？&rdo;陈天明问，结果只换来老五的一记白眼。

季天翼上飞机的那天，林旭的学校也开始放暑假了，刘航约她一起回家。火车票是前几天就买好的，卧铺，来来往往这么多次，这还是林旭第一次买卧票，主要是她最近睡得很少，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学校代售票的时候，她恍恍惚惚地准备去了，下楼的时候一脚踩空，把脚扭了一下不说，手掌也蹭破了，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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