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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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ldo;我猜他应该是个脾气古怪的人。&rdo;小船转进海湾，露西看到小码头上有两个小身影：一个人和一条狗。

&ldo;脾气古怪?要是你独自一个人生活二十年，也会和他差不多了。他只能和他的狗说话。&rdo;

露西转向小船的水手：&ldo;你多久上岛一次?&rdo;

&ldo;两周一次，太太。我给汤姆送来他买的东西，数量不大，还有他的邮件‐‐数量就更少了。每隔一周的星期一，你只要把购物单给我，如果在阿伯丁买得到，我就给你捎回来。&rdo;

他关闭了引擎，把一根缆索抛给汤姆。那条狗吠叫着，转着圈跑，兴奋不已。露西单脚蹬在船舷上，一跃跨到码头上。

汤姆握住了她的手。他的脸如皮革般粗糙，嘴里叼着一个带盖的石南根大烟斗，个子比她矮，肩宽胸厚，看起来健康得滑稽。他穿着一件花呢外套，上面的毛是她所见过的衣料中最长的，里面的毛衣大概是由什么地方的老姐姐手工织成，头上戴的是花格呢便帽，脚下蹬着的是军用皮靴。他的鼻子又长又红，上面布满血丝。&ldo;很高兴看到你。&rdo;他彬彬有礼地说，似乎她是他今天第九位客人，而不是两周来见到的第一张面孔。

&ldo;给你，汤姆。&rdo;水手说着，从船上拿起两个硬纸箱递给他。&ldo;这次没有鸡蛋，不过有一封德文郡来的信。&rdo;

&ldo;那准是我侄女写的。&rdo;

露西心想：那件毛衣大概也是她织的。

大卫还在船里。水手站到他身后，问：&ldo;准备好了吗?&rdo;

汤姆和罗斯老爹也弯腰下船去帮忙，三个人把坐在轮椅里的大卫抬到了码头上。

&ldo;如果我现在不走，就得等上两星期，下一班船来的时候才能走了。&rdo;罗斯老爹微笑着说，&ldo;你们会看到房子已经修缮一新，东西全都安置在里面了。汤姆会一一指给你们看的。&rdo;他吻了露西的面颊，拥抱了大卫的肩膀，又和汤姆握了手。&ldo;在一起好好休息几个月，完全恢复健康后就回来，重要的战争工作还在等着你们俩呢。&rdo;

露西深知，他们不会回去的，至少到战争结束之前要一直待在这里。不过她并没有对任何人讲过这件事。

父亲回到了船上。渔船兜了个小弯，掉头走了。露西挥着手，直到小船消失在海岬后面。

汤姆推着轮椅，露西提着他那些七零八碎的行李。从码头的陆地边到崖顶，是一条又长又陡的窄坡路。推轮椅的人换成是露西，绝难自己把它上去，但汤姆看起来毫不费力。

小屋合看来美轮美奂。

那是一幢小巧的灰色房屋，旁边有座可资挡风的小土丘。房子的门窗都刚刚油漆过，石阶旁长着大丛的野玫瑰。从烟囱里冒出的缕缕炊烟随风散开，小小的窗子俯视着海湾。

露西说：&ldo;我喜欢这栋房子!&rdo;

室内经过油漆粉刷，又打扫过，通过风，石头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里面有四个房间：楼下是一间现代化的厨房和一间有石砌壁炉的客厅，楼上是两间卧室。房子的一端认真地改建了，装配了时新的管道，楼上是浴室，楼下是厨房的延伸。

他们的衣服全放在衣橱里，浴室里挂着毛巾，厨房里摆着饭菜。

汤姆说：&ldo;仓库里有些东西，我要给你们看。&rdo;

其实那只是间棚屋，而不是什么仓库，它隐在房台的背后，里面有一辆闪闪发光的崭新吉普车。

&ldo;罗斯先生说，这辆车已经专为小罗斯先生改装过。&rdo;汤姆说，&ldo;上面装有自动排挡、手控油门和手动刹车。他就是这么说的。&rdo;他像鹦鹉学舌似的重复着那几个名词，看来他什么是排挡、油门和刹车一窍不通。

露西说：&ldo;车子棒极了，是吧，大卫?&rdo;

&ldo;棒得没话说。不过我开着车又能往哪儿去呢?&rdo;

汤姆说：&ldo;欢迎你随时到我那儿去，抽抽烟斗，喝上一杯威士忌。我一直盼着能再有个邻居呢。&rdo;

&ldo;谢谢你。&rdo;露西说。

&ldo;这是一台发电机。&rdo;汤姆转过身来，指着说，&ldo;我也有一台，一模一样的。汽油加在这儿，发的是交流电。&rdo;

大卫说：&ldo;这可不寻常，小型发电机一般都是直流的。&rdo;

&ldo;唉，我也搞不清楚有什么不同，不过他们告诉我，这种更安全。&rdo;

&ldo;一点也不错。给交流电电到了，人会被摔到屋子那头，不过，要是给直流电电到，就连命都会没有了。&rdo;

他们回到房合里。汤姆说：&ldo;好啦，你们需要安顿一下，我也要照看羊群了，咱们就道再见吧。噢!差一点忘了告诉你们了：遇到紧急情况，我可以用无线电和陆上联系。&rdo;

大卫惊讶地问：&ldo;你有一台无线电发报机?&rdo;

&ldo;唔，&rdo;汤姆骄傲地说，&ldo;我是皇家观察队的敌机观察员。&rdo;

&ldo;观察到什么敌机了吗?&rdo;大卫问。

露西对大卫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掠过一丝不满，但汤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ldo;还没有呢。&rdo;他回答说。

大卫说：&ldo;太棒了。&rdo;

汤姆走了之后，露西说：&ldo;他不过是想尽他的一份力量。&rdo;

&ldo;我们有很多人都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呢。&rdo;大卫苦涩地说。露西反应过来，这正是症结所在。她撇下这个话题，推着她双腿残疾的丈夫进入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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