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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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他走回到主要公路上。从路口看不到那辆汽车。那辆被抛弃的汽车可能要一天甚至两天才会引起怀疑。不过，费伯想，到那时他可能已经在柏林了。

他开始步行。他迟早会走进一座城镇，再偷上一辆车。他干得挺漂亮：他离开伦敦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到潜艇抵达接他的地方时间明天下午六点，还有整整一天。

太阳早已落下去了，这时，黑暗一下子降临，费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所幸，公路中间有条白漆线（这是灯火管制施行后的一项新发明），他勉强能够沿这条白线前进。由于黑夜中万籁寂静，他可以听见身后远远的地方正有一辆车向他驶来。

于是费伯就离开公路几码，卧倒下去，不让车上的人看见，直到车开过去。那是辆大汽车，费伯猜是沃克斯霍尔十型，车子开得很快。他等车开过去，爬起来，继续前进。二十分钟之后，他又看到了那辆车，在路边抛锚了。他要是来得及的话，在注意到那辆车时，就会绕道而行;但车灯灭了，引擎熄了，他在黑暗之中差一点撞到了车上。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办，一支手电筒从引擎盖下向他照来，一个声音说：&ldo;有人吗?&rdo;

费伯走到光束之中，说：&ldo;出麻烦了?&rdo;

&ldo;是啊。&rdo;

电简光垂下了，费伯走近时，就从反光中看到了那是个中年人，脸上留着胡子。那人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支大扳手，样子很犹豫，似乎没把握该怎么动手。

费伯看了看引擎：&ldo;什么毛病?&rdo;

&ldo;没了动力。&rdo;那人说，口音很重，&ldo;一分钟前还跑得蛮顺的，后来就开始一喘一喘的了。我对机器不大在行。&rdo;他又把电筒照向费伯。&ldo;你呢?&rdo;他抱着希望地问。

&ldo;也不怎么行，&rdo;费伯说，&ldo;不过让我看看电路，要是什么电线松了，大概我还看得出来。&rdo;他接过手电筒，向下伸进引擎里，把脱落的电线又插到汽缸盖上。&ldo;现在试一下。&rdo;

那人坐进汽车，发动了引擎。&ldo;真棒!&rdo;他压倒机器声高叫着，&ldo;你简直是天才!上车吧。&rdo;

费伯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这也许是军情五处精心设下的圈套。但他随即放弃了这种猜疑：就算他们知道了他在哪里，何必用这种软办法呢?他们完全可以派出二十名警察和两辆武装警车来抓他嘛。

他上了车。

那司机启动车辆，连续换挡，车子很快就加上速度，飞速行驶了。费伯让自己坐得舒服些。司机说：&ldo;我叫查理德&iddot;波特。&rdo;

费伯迅速想起自己皮夹里的身份证：&ldo;我是詹姆斯&iddot;贝克尔。&rdo;

&ldo;你好。在那边的路上，我准是驶过你身边了‐‐没看见你。&rdo;

费伯明白这人是在道歉，没有让他搭便车。&ldo;没什么，&rdo;费伯说，&ldo;我当时大概离开了公路，走到树丛后面去方便了。我倒是听见有辆汽车开过去了。&rdo;

&ldo;从很远的地方来吗?&rdo;波特说着，递过来一支烟。

&ldo;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吸烟。&rdo;费伯说，&ldo;对，我从伦敦来。&rdo;

&ldo;一路都在搭便车吗?&rdo;

&ldo;不是，我的车在爱丁堡报销了。很明显需要换个零件，但店里没有，所以我只好把它留在修理站了。&rdo;

&ldo;倒霉。喂，我要去阿伯丁，我可以把你带到沿路的任何地方。&rdo;

费伯飞快地动着脑筋。这可真走运。他闭上眼睛，想着苏格兰的地图。&ldo;太棒了，&rdo;他说，&ldo;我要去班夫，能搭到阿伯丁已经蛮不错了。我本想走高速路，因为我没领通行证‐‐阿伯丁是禁区吗?&rdo;

&ldo;只有港口是。&rdo;波特说，&ldo;反正，你坐在我车里是用不着担那份心的‐‐我是管治安的，又是侦防委员会成员。怎么样?&rdo;

费伯在暗中笑了。今天一天算交了好运。&ldo;谢谢你。&rdo;他说。他决定改换一个话题。&ldo;是全职的吗?我指的是当地方治安官。&rdo;

波特用火柴点燃雪茄，喷了一口。&ldo;不全是。要知道，我已经半退休了。我原来是律师，不过后来因为心脏不好退了下来。&rdo;

&ldo;啊。&rdo;费伯竭力在口气里加进同情。

&ldo;希望你不介意我吸烟。&rdo;波特挥着粗大的雪茄。

&ldo;一点也不。&rdo;

&ldo;你到班夫去干吗?&rdo;

&ldo;我是工程师。一座工厂里出了点问题……实际上，那工作是保密的。&rdo;

波特举起一只手：&ldo;别再说了，我懂。&rdo;

两人一时都没开口。车子闪过好几个镇子。波特显然对这条路了若指掌，居然在灯火管制中还把车开得飞快。一英里又一英里的路程被这辆大汽车吞掉了。那平稳的行驶催人入眠，费伯咽下一个呵欠。

&ldo;你一定累了，&rdo;波特说，&ldo;别客气，打个盹吧。&rdo;

&ldo;谢谢，&rdo;费伯说，&ldo;我睡了。&rdo;他合上了眼睛。

汽车的行驶一如火车的晃动。费伯又做起他那到站的噩梦来。不过这次稍有不同，没有在餐车上吃饭和跟同车的乘客谈论政治的部分。他出于某种不明的理由，被迫乘煤厢旅行，坐在他的装无线电的皮箱上，背靠着硬硬的铁箱板。列车抵达滑铁卢车站时，每个人都手拿一张费伯在参加长跑比赛时的照片，大家都互相对看，对照着他们看见的面孔和手中的照片。在验票口，验票员扳住他的肩膀说：&ldo;你就是照片上的人，是吧?&rdo;费伯目瞪口呆，死盯着验票员手中的照片，回想着当年自己在赛跑中奋力奔跑的情形。天啊，他当时是怎样个跑法啊‐‐他过早加速，比预定的提前四分之一英里就开始全速冲刺，结果最后五百公尺简直都想死了‐‐而现在他可能真的要死了，就因为验票员手里的那张照片……验票员正在说：&ldo;醒来!醒来!&rdo;突然费伯又回到了理查德&iddot;波特的大汽车里来了，原来是波特在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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