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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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露西站起身，把乔放到沙发里：&ldo;大卫，我们得把这可怜的人放到床上。&rdo;

&ldo;再等一分钟。&rdo;大卫摇着轮椅，凑近那个人问，&ldo;会不会还有其他生还的人呢?&rdo;他问。

那人抬起头来，喃喃说道：&ldo;我只有一个人。&rdo;

他已经疲乏到极点了。

&ldo;大卫‐‐&rdo;露西刚开口。

&ldo;还有一个问题：你把你的航行通知海岸警备队了吗?&rdo;

&ldo;这有什么关系?&rdo;露西说。

&ldo;有关系，因为如果他通知了，就可能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正在寻找他，我们得让他们知道他平安无事了。&rdo;

那人慢吞吞地说：&ldo;我……没……有。&rdo;

&ldo;这就够了。&rdo;露西告诉大卫。她跪到那人前面问：&ldo;你能自己上楼吗?&rdo;

他点点头，慢慢站了起来。

露西把他的一只手绕到她肩头，搀扶着他朝外走。&ldo;我把他放到乔的床上。&rdo;她说。

他们一步一级、一步一歇地走上楼梯。上到二楼时，刚才靠炉火在他脸上烘出来的红晕又消退了。露西引着他走进小卧室，而后他躺倒在了床上。

露西给他盖上毛毯，把他裹好，然后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

一阵轻松之感涌上了费伯的心头。求生的过程中，他以超出凡人的毅力挺过了最后几分钟，如今他感到周身无力，如同患了大病。

他好不容易爬到这栋小屋前面，前门一开，他就任凭自己瘫倒了片刻。那美貌女子动手给他脱衣服时，他记起了贴在胸前的底片。为应付这一局面，他全身的神经才又再动员起来。他还担心他们会叫救护车来，幸好没有，大概这个岛太小，没有医院。至少他没在陆上‐‐不然的话，他们是不可能不报告沉船的事的。听那做丈夫的询问的口气，一时还不准备报告上去。

费伯没精力去计算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风险了。他目前似乎是安全的，他也只能努力到这一步了。而且，他还活着，身上不再湿漉漉的，感到很暖和，床铺也很松软。

他转过身来，观察房间。墙壁漆成粉红色，似乎这小俩口当初期盼着生个女娃娃。地上有一列玩具火车和许多图画书。这是个充满家庭情趣的安全地方，一个家。他则是闯进羊群的狼，不过是只跛脚的狼。

他闭上眼睛。尽管他已疲惫不堪，还是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地放松。渐渐地，他不再去想任何事，沉入了睡梦中。

露西尝了尝麦片粥的味道之后，又加了一撮盐。他们都已爱上了按照汤姆的方法制作所谓的苏格兰口味麦片粥：里面不加糖。即使以后白糖供应充足，不再要用配给的，她也不会再做甜麦片粥了。说来有趣，人们出于被迫，却往往形成了习惯：黑面包、人造牛油和咸粥都是。

她把麦片粥盛出来，全家人坐下来吃早饭。乔的麦片粥里加了好多牛奶，这样就不烫了。大卫近来吃得很多，却不见发胖，这是因为活动量很大的缘故。她看着他放在桌上的那双手：粗糙红褐，是做粗活的人的手。她刚才注意过那陌生人的手：指头细长，皮肤白皙，只是上面带着瘀伤和血污。他不是那种做惯海上粗活的人。

露西说：&ldo;你今天干不成什么了。暴风雨不像要停的样子。&rdo;

&ldo;无所谓，&rdo;大卫喃喃地说，&ldo;不论天气如何，羊群总是要照顾的。&rdo;

&ldo;你到哪儿去?&rdo;

&ldo;汤姆那边。我驾吉普车去。&rdo;

乔说：&ldo;我能去吗?&rdo;

&ldo;今天不行，&rdo;露西告诉他，&ldo;外面下大雨，天太冷。&rdo;

&ldo;但我不喜欢那个人。&rdo;

露西笑了：&ldo;别傻了。他对我们没什么害处。他病得快动不了了。&rdo;

&ldo;他是谁?&rdo;

&ldo;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的船沉了，我们得照顾他，等他身体好了回陆上去。他是个挺好的人。&rdo;

&ldo;他是我叔叔吗?&rdo;

&ldo;只是个陌生人，乔。快吃吧。&rdo;

乔有点失望。他曾经见到过一个叔叔。在他的印象里，叔叔给他糖，他爱吃，叔叔还给他钱，他没处花。

大卫吃完了早饭，穿上雨衣。雨衣是帐篷式的袍子，几乎能够把他和轮椅整个罩住。他还戴了顶海员用的防水帽，在下颏处把帽带系紧。他吻了乔，和露西道了再见。

过了一两分钟，她听到了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她走到窗前，看着大卫冒雨开车走远。汽车的后轮在泥地上打滑，他得多加小心了。

她转过身对着乔。他说：&ldo;这是一只狗。&rdo;

乔用牛奶粥在桌上画着，露西打了下他的手，说：&ldo;瞧你弄得乱七八糟的!&rdo;小东西满脸不服气，露西心想，他真像他爸爸。他们都有黝黑的皮肤，乌黑的头发，而且不高兴时都是一副生闷气的样子。只是乔爱笑‐‐他从露西身上还是继承了母系家里的东西，谢天谢地。

乔把她凝神的盯视当成了生气，赶紧说：&ldo;对不起。&rdo;

她在水槽处给他洗了手和脸，然后清理掉早饭的餐具，心中想起楼上的陌生人。现在危险已经过去，她知道他不会死了，于是就对他产生了好奇心。他是谁?他从哪儿来?他在暴风雨中做什么?他有家吗?他为什么穿着工匠的衣服，长着职员般的双手，而且有伦敦一带的口音?这倒是蛮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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