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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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ot;他娘的潘家军，雷声大，雨点小，我还说好好杀它一回，哪知半天没见几个人冲杀上来，我眼皮又跳得厉害，寻思莫不是这粮糙要出问题，就抽了空，回来看看。&ot;这声音如同他的外貌一般，震撼。

&ot;您放心好了，小的们一直在看着呢，半点也不敢疏忽。&ot;那士兵道。

&ot;嘿嘿，你这几个小子，我还不清楚，得了空便赌钱，早晚赌掉命，我还是亲自巡巡的好。&ot;许尽欢的笑声听起来深邃而空旷，拥有这样笑声的人，竟然是玛法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八仙之一？

许尽欢走进仓库。

伏在屋檐上的我，进不得，退也不能，因为无论怎样，只有一个结局：被他发现，死于他的刀下。我只能以这样的姿势笃定着，等待时机。然而，我听到风撕裂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因为我的身边无声无息的多了一个人。

白衣人，白衣换作黑衣，没变的只是那张青面獠牙的诡异面具和那双清澈有神的眼睛。他在月色下的轮廓越来越清楚，他侧头望着我，促狭地挤挤眼睛，对我微笑，恍然中，仿若回到了幽灵船的最初。我觉得心里的某些东西一路往下沉，在月色中一冷再冷。

他搂住我的腰，腾空而起，手中寒光闪烁，仓库前的那几个士兵便倒下了，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然后眉眼含笑地望着我，轻声道：&ot;看我帮你达成心愿。&ot;所有的隐忍和坚持，在一刻，轰然倒塌，终究敌不过他温柔的一笑，这是我命定的劫难，免不了相对，逃不脱纠缠！

携手进了粮糙仓库，一柄刀无声无息地递到面前，夹带着凌厉的杀气。

许尽欢，许尽欢的刀，欢乐的尽头。

欢乐的尽头是，死亡。

但我和白衣人谁都没死，白衣人只是大喝了一声：&ot;撒手。&ot;寒光闪过，许尽欢的刀便脱手飞了出去，果然非常听话。许尽欢看看飞出去的刀，看看白衣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是一种惊骇的表情，&ot;你……你是……谁？&ot;

&ot;朋友，志同道合的朋友。&ot;白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温和。

&ot;许某怕是高攀不上阁下这样的朋友。&ot;不愧是漠沙楼八仙之一，只转眼间，变恢复了神色，&ot;今日许某技不如人，栽在阁下手中，要杀要刮，悉听尊便。&ot;

&ot;在下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ot;白衣人正色道，&ot;你忍辱偷生了五年，心甘情愿地为黑木卖命，是为了什么？&ot;

许尽欢的脸色又变了，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哈哈笑道：&ot;杀手，当然是为钱，或者，杀人的欢乐了。&ot;

第32节：十二。白衣如故（3）

白衣人盯着许尽欢，仿佛要将他看穿，&ot;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说，在下会相信，可你是许尽欢。你为黑木卖命，只是为有一日能取他的命，只有杀掉黑木的那一刻，你才能真正的欢乐。&ot;

许尽欢仿佛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收住笑，一字一句道：&ot;你想怎样？&ot;那双大眼里竟满是悲伤的神色。

&ot;烧毁粮糙。&ot;白衣人看我一眼，话却是对许尽欢说的，&ot;我已将外面的士兵全料理了，城外那么乱，你可以趁乱再回到守城队伍中，没有人会知道你回来过。&ot;

&ot;粮糙仓库是我直接管辖，出了事，黑木还是会先拿我问罪。&ot;许尽欢冷冷道。

&ot;不会，我相信你有办法推卸责任，何况今夜是黑木亲自调你去守城的。&ot;白衣人笃定地说。

&ot;阁下将一切都算计好了。&ot;许尽欢自嘲地笑了，&ot;许某不尊命都不行。&ot;转身，捡了刀，便要出去。

&ot;慢着。&ot;白衣人叫道，许尽欢停住了，却并不回头，&ot;以后漠沙楼若有什么动静，请你提前知会这位白姑娘一声。&ot;

许尽欢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白衣人目光一转，眼角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我道：&ot;人走了，你还不动手么？&ot;

我面上一红，咬牙道；&ot;动什么手？&ot;

&ot;我已经杀了人，该你来放火了嘛。&ot;白衣人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既而苦笑道：&ot;你为另外一个男人杀人放火，我却要为你杀人放火，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啊。&ot;

我也笑，却一点儿、一点儿的从这笑里，觉出了痛。

奈何呢？不是说好了相忘于江湖么？奈何还要回头来纠缠、来求索？这不过只是场有缘无份的戏，请不要靠近我，容我独自结网，作茧自缚。

狠了狠心肠，岔开话题，道：&ot;你笃定那许尽欢会答应你的要求？我瞧他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ot;许尽欢眼中那种无言的悲伤深深震撼了我。

&ot;因为我知道他一个秘密。你可知道五年前漠沙楼原本有四大杀手，排名第一的水落花是许尽欢最好的朋友，他们的友情比海更深。&ot;白衣人眼色变得庄重起来。

&ot;许尽欢便是为了报仇？可是既然他们那么好，黑木怎会放心留下许尽欢的命？&ot;我疑惑不解。

&ot;水落花当时被黑木打成重伤逃出，是许尽欢拿了水落花的头回来，他极尽贪生怕死之像，看不出一点破绽，黑木便留他下来，却还是不信任他，只让他来守粮糙仓库，黑木这却是算错了，人以食为天，这粮糙仓库才是第一重要的。&ot;白衣人顿了顿，又道：&ot;这世上能让我佩服的人不多，许尽欢算一个。&ot;

白衣人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

我念了咒语，扬起金黄色的火系魔法，一片熊熊大火蔓延开去……

昨日种种，似水无痕。

第33节：十三。此情无计可消除（1）

十三。此情无计可消除

关外大漠，黄沙白糙，瀚海茫茫，远方黑黝黝的山峦连绵起伏，寂寞地伫立在墨黑的天幕下。

回头遥望沙漠土城，火光冲天，远远地还传来各种嘈杂声和呼救声。我与白衣人出了城门，一路上，他搂着我，往沙漠土城后边飞身而行，只听得耳边的风声一阵比一阵紧，心也被一阵阵cháo起的激动撞乱了，理不清，化不开。离土城远了，他才放了我下来，两个人并肩，漫无边际的走着，不知道方向，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又要到哪里结束。

圆月在天，风过，把我两鬓的发丝扶起，吹落，再扶起，又吹落，心乱如麻，忍不住道：&ot;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该回去了。&ot;

白衣人顿住脚步，侧过脸看我，眼中全是密密麻麻不加掩饰的情意，&ot;多陪我一会儿，好么？天亮前，我送你回去。&ot;一缕清扬的乱发垂在额前，令桀骜的他竟有了一丝沧桑意气。

如果取下面具，他的脸应该非常好看，该是清濯俊朗，有些许忧郁的吧！我看着他，竟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抚摩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却在半空中生生顿住，竟成了指着远方的手势：&ot;你看，那轮明月，多寂寞呵。有人说，月亮的情人是太阳，可他们永远不能相恋，因为他们属于不同的世界，在各自的世界里才有自己的位置。&ot;

原谅我不敢入戏，原谅我从始至终，都表现得那么凉薄无情，始终都要有一个应该的距离啊，因为我们隔着一份无法逾越的感情--沉之对我的爱，我不可以不珍视，不可以辜负，一点一滴，都不可以。

白衣人仰头，望着那轮明月，皎洁如玉盘，&ot;月亮中间那些班驳的黑点，是她隐忍的情感凝聚的眼泪，还是她早已爱得千疮百孔，却不自知？&ot;

&ot;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ot;我的声音冰冷如刮过耳边的风，心中却有如一把尖刀刺破了皮肤，一点一点，渗出血来，&ot;不是么？&ot;

&ot;是！&ot;白衣人自嘲地笑了，长啸一声，声音划过天际，凄厉而悠长，&ot;我只道爱情与沙场征战一般，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却未曾想到，它竟分了先来后到，只一个错过，我连机会都没有了。&ot;末了，又是狂笑起来，原本寂静的天地间，响彻了他的笑声，想是心中悲苦，竟兀自怄一口血&ot;哇--&ot;地喷出来，站也站不稳了，月光下隐约可见沙地上点点猩红，却是灼人眼目。

&ot;你……这又何必……&ot;我看着他痴痴狂狂的样子，心似被猛地一抽，声音也有些颤抖了，却始终未能去扶他一把。

&ot;也罢，永远不要拥有，便永远不会失去。&ot;他伸出手止住我的话，顷刻间站直了身子，淡淡的语言，仿佛从未生过波澜，如此模糊的亲近与陌生，&ot;我送你回去了罢。&ot;

不忍拂他的意，任他送了一程，却一路无话，不再并肩，只一前一后，这样的距离，正好，正好，仿佛莫不相干的两个人。低了头，有一滴泪，划过，只一瞬间就浸入了沙海中。人生的际遇也不过如此，相遇了，擦身了，一回头，早已没入人海，再也寻不着，也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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