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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爷不禁暗暗自嘲起来,都说人年纪越大疑心越重,怎么就连亲手养了十年的孩子都信不过了呢。再看看丁冉满怀期待陪着自己去看演唱会的孝心,倒生出了些许愧疚来,赶紧说些玩笑话逗儿子开心,又思考着如何处置阿仁,才不至伤了丁冉的面子。
到家之后,丁爷拉着丁冉来到书房,边用茶点,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与他说了一遍。丁冉倒没刻意装得多少吃惊,反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感叹阿仁曾在闲暇时与他探讨过电影里为了陷害人而制造误会的桥段,如今看来,是全用在这上头了。
片刻之后,阿仁被带领着战战兢兢进了书房。房门吧嗒扣上,宽敞幽暗的室内,剩下了丁爷父子并阿仁三个。
丁爷四平八稳端坐在扶手椅上,脸孔隐没在半明半暗之中,高深莫测。丁冉侧靠在窗台边,悠闲观望着楼下景致,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清净透亮。
阿仁毕恭毕敬招呼着:“丁爷,丁少。”
丁爷稀松平常地摆手示意:“阿仁,坐。”丁冉则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别有深意地微微点了下头。
阿仁一脸忐忑,撅着屁股搭上点椅子边儿,讪笑不已。
丁爷不紧不慢地点上支烟,抽了几口,方缓缓说道:“阿仁,看不出,你倒是个人才,从前真是埋没了。嗯,会用脑子的,总归比只会动手的强出许多。”
“我……都是承蒙丁爷赏口饭吃,”阿仁摆出诚惶诚恐的态度,“可您这话不知是从何说起?”
丁爷喷着烟雾笑道:“阿玉和炎仔两个,可都是精明的人,结果被你在背后摆了一道,竟双双毫无察觉,你说你还不够高明吗?”
阿仁大惊失色,“腾”地站起身,磕磕绊绊道:“丁爷,我一时糊涂,您要杀要剐我阿仁别无怨言,只求您,求您千万可别因此迁怒了洪小姐。这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我自作主张!我没想蒙骗您,只是看不惯胡小姐的刁钻蛮横……”
“要杀要刮嘛,倒也不至于。”丁爷语气平和地打断了他,“我很好奇,你跟着洪萱不过一年多,何以对她如此忠心?”
丁冉轻轻推开窗,大力挥着手,驱走烟气,并向阿仁投来了一个鼓励的眼神。阿仁按照预先设计好的台词,动情地说道:“洪小姐这个人,从来不摆架子,对我们说话、分派事情,都亲切和气。半年前我老妈生病,她常常关心,还介绍了认识的专家给我……”语声适时黯淡了下去,“虽然我老妈最终没活下来,可洪小姐这的份情谊我记在心上了。从小老妈教育我,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也是想帮帮她而已,谁知反而坏了事。”
丁爷自己虽然没能真的做到知恩图报,却最喜欢知恩图报的下属,这才符合他那一套“收人收心”的治下理念。至于洪萱,那倒真是个惯会做面上功夫的角色,三言两语嘘寒问暖之间收买人心,确是她会做的事。只怕背后多少曾暗示指点、拿阿仁当枪使,也未可知。沉默了一回,丁爷点了下头,却也看不出悲喜:“你怎么知道,那天我会出现在多伦道呢?”
“我哪里会想到啊!”阿仁眉目拧做一团,面容凄苦,“无论如何我也不敢算计到您头上!那天本打算请个八卦周刊的狗仔去拍胡小姐,没成想丁爷您忽然说要过去,当时我心里慌张得要命,开车的时候一直晃神,还搞出了场小波折……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千万不要牵连洪小姐!”
这样一说,倒也解释得通了。说起来,阿仁虽然可恶,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罪过,至于胡玉珍,暂且不能动,就让她留在东岛发展好了,表面上还不能太过冷落了,起码要等到崔炎的事情慢慢淡化再说。
一支烟吸尽,丁爷用力在烟缸里捻了捻:“这事我会详细调查,若是有任何隐瞒,后果想必你也了解。今后此事不许提起,什么人该闭嘴、什么人该消失,应该心里有数吧?至于对你的惩处嘛……如今你是阿冉的人,就由他定夺吧!”
丁冉和阿仁神色各异,却同时松了一口气。
打从崔炎一死,丁冉就密切关注着崔放和丁爷的动向。前两天有人到多伦道红酒廊秘密调查,他便已发现了苗头,赶紧会同曾经的大律师刀刀商量应辩之词,却没想到丁爷的人动作如此迅速。
在车上,丁爷故意说出阿仁名字的那一刻,丁冉隐约觉得,似乎有试探的成分在里面,他不敢马虎大意。
表面上是在发信息,其实很快接通了刀刀的电话,与丁爷闲谈间,说到“……这几天我一直算计这事呢,要赶紧出手……”一句,故意对着话筒放大了音量。以刀刀与他的默契,自然知道所指为何,之后的,便放手交给刀师爷去搞定了。
与此同时,义字堂口地界的某间茶室里,古琴铿锵,茶香飘渺。女侍者穿着高开衩的锦缎旗袍,将茶具小食一一摆放上桌。
刀少谦斜斜依在沙发里,纸扇轻摆,眯着眼,透过茶色镜片惬意品评着进进出出的细腰美腿、丰乳翘臀。阿坚四仰八叉坐在他对面,望着满桌蒸腾的热气,极度不爽,拉住个服务小姐粗声粗气问道:“美女,冰灵檬茶有吗?”
雷霆烦躁地来回兜着圈子,嘴里骂骂咧咧:“你们说,你们说!把我当什么了?凡事总是你们几个商量!这都多久了,连通电话也没有!让我两眼一抹黑地瞎担心!我真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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