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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泠抹了把额头,手上除了血便是汗,血和汗液混在一块,让他有些兴奋。
他许久都未曾这般酣畅淋漓地与人切磋武技了,完全脱离了灵蕴的武技,在他看来更像是活动身心的一种“运动”,时隔多日来这么一场,着实让人感到舒畅。
但他眉间还是有些忧愁,李玄也看出来了,当即笑道:“武技修行急不得,你已经是天资绝世,无需妄自菲薄。”
李玄笑容中有宽慰,也有对自己得意门生的骄傲,他说得不假,阿泠在剑道一途上远超他的想象,抛开他那“神灵”的身份,当真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剑道奇才。
被他说中,阿泠心里想的便是自己这两年武技毫无长进,悟到剑之“意”着实不假,可经历那么多场生死之战后,他的武技却长进不大,似乎还是停顿在原地。
实际上他这完全算得上“妄自菲薄”,正如李玄所说,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贯通世间剑技的层次,但这一点阿泠却花了极短的时间就做到了。
招式是武技的“形”,决定武技上限的是“意”,阿泠如今算是站在了剑道“形”接近终点的地方,但“意”却还不够。
早年他便想通了一点,那便是靠魂树这等“外物”终究不是办法,因为他根本无法说清楚魂树究竟是什么,他一路走来获得的力量主要来源于「神权」。
而他心中怀疑,「神权」是兽神或自己师父安排给他的一条既定之路,祂或着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阿泠尚且不清楚,起码现如今来看,他始终觉得若是自己抛开「神权」便一无是处的话,不是什么好事。
这几日趁着甫来人皇的长子、刘慕的长兄还未到绣城来接替刘慕,他们也暂时还未启程前往滇南,正好老李师父也暂时无事,且是个向其讨教武技的绝佳时机。
可是一连大战了三天三夜,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剑道始终缺了一块,可也说不清究竟是差了什么,导致他一直没有明显的突破。
“你想得或许没错,过度依赖天道,恐怕于你而言不是好事,终归是浪费你的天赋。”
李玄的想法和阿泠一致,但阿泠也很苦恼,每一次生死攸关的战斗都说明,武技要作为破局之法,还是有些困难。
然而阿泠亲眼见到过李玄和刀尊这两位武技登峰者出手,其中差距不言而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归根结底,你自己也要有意识去改变这一点,把「神权」当作万不得已保命的底牌,以剑道对抗强敌,方能领悟真意。”
师徒俩相视一笑,这要是让旁人听了去还不惊掉下巴?
「神权」这等天道秩序,甚至可以说是神灵掌控世间的根本所在,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倒像是个累赘似的?
不过阿泠本来也是作此打算,既然他走在一条既定之路上,一路获得天道垂青让他不安,或许有朝一日,剑道这般武技可成为破命之法?
此次前往滇南,阿泠便打算作为磨砺剑道的好机会,老李口中的“真意”只可心神领会,若能言传,岂不是世间遍地都是宗师。
这次师徒切磋告一段落,李玄带阿泠回城里,路上阿泠问起师父之后的行程安排,被李玄反问道:“我听王爷说了,你也要去滇南?”
阿泠回道:“是,但我恐怕不会常在刘兄身边,毕竟......”
李玄点头,这两年阿泠在干什么,端的又是个什么身份他也很清楚,自己徒儿没有瞒着自己这一点,他很是满意。
“对于你而言,这也是一个磨砺剑道的好机会,且放宽心,有为师在,你不会有事。”
阿泠心里一暖,也没多说,笑着点了点头,师徒俩结伴,少有地去城里找了个面摊,一人吃了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大过年的,焕发新生的绣城人可真不算少,新年似乎更加刺激人们建设的热情,阿泠走过城中,发现那座好像要通天般的神像居然就快雕砌完成了。
看他望着神像发呆,李玄的眼神忽明忽暗,好似在想,或许有一天,能看到自己徒儿的神像屹立在某处。
回郡府后,阿泠简单和刘慕商量了一番,年后他大哥抵达绣城时他们便一道出发,先过边山郡,从那里出关。
之后这两天,阿泠每天的行程那叫一个满当,要么就是和长孙璃一块儿上街感受绣城新年,要么就是回驭魂宗监督一下灵修修炼和城镇建设、顺便给“信徒”们带些新鲜物事去,再要么就是和师父切磋剑技、完事儿过后再和刘兄喝酒聊天,谈论“异世风情”。
日子过得很快,等到甫来人皇的长子入了北桦境内,阿泠才后知后觉,这年都过完了,自己好像还没给田闵姑娘回封信去。
索性也无妨,他都不知道田闵是如何使唤那信鹰找到自己的,更是不清楚田闵究竟人在何方,反正都要去滇南了,要见的话早晚都会遇上。
他是疏忽忘了,但是几乎每天和他黏在一块儿的长孙璃似乎颇为满意,小尊主大人这几日春风满面,让整个郡府乃至绣城的人都美美养眼了一把。
驭魂宗那头,归雁村已经很好融入了新的环境,阿泠也无需太过操心,城镇的建设都在杨福生和马前的预料之中,如今像模像样,假以时日,或许能变成北桦旧土的第二座绣城也说不定。
只是他内心还是有些失落,他心里的那个归雁村终究是不在了,去年他还不死心,尝试和李遇泠一块儿回老李头家过年,结果大过年的,两位老人见着他就磕头,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索性今年他也不去了,尽管他内心是不想,但事实就是他无奈地和所有人都保持了“神”与“人”的距离。
唯一让他高兴的是,翠儿去年也去了驭魂宗,兜兜转转,这姑娘似乎打算在驭魂宗里定居,年后属于她的小院说不定就会建好。
她算是目前唯一在魂树上却把阿泠当做“恩人”甚至“友人”,而不是“神灵”者,阿泠也很愿意和她一块儿说话,顺便看看能不能让翠儿也学会灵法,不说变得多么厉害,延年益寿在这美好世间多活一会儿也不错。
是夜,他正准备回驭魂宗看看,夜晚的新生城镇总是能让他内心平和,谁料方才踏出裂缝,魂树内那株承载果实的分支忽然有了异常。
虽然这次的异动不是坏事,但在他看来也不完全算好消息——
一颗果实绽放光亮,其上流淌的符文流速变快,随后便有一缕缕微弱的灵蕴从中流出。
那是属于这颗果实所代表者的灵蕴,阿泠对那人颇有印象,是一名驭魂宗里修炼颇为刻苦的灵修,也是最初那批成为灵修的人里进步速度最快的。
“这是为何?”
不过为什么果实传出来他的灵蕴呢?刀鬼疑惑地靠近,却听到了来自果实内的、属于那人的声音:
“仙师在上,保佑我娘来年身体康健如昨,弟子修炼至今全然依仗仙师,诚奉呈上。”
阿泠触碰那颗果实,灵蕴便钻进了他的魂海,很是顺利地化作了他修为的一部分。
他想到初入边山郡,第一次看到万尊兽主的宏伟神像时,神像下时常都围聚着虔诚的信徒,他们俯首跪拜,向神灵祈求注目。
那时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信仰」的实质,一缕缕丝线直通高天,去往他们所希冀之存在。
于是他便想到了那个词——「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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