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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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替代（第2页）

就和在溪城时，血肉天地里见到那颗血色独眼给他的感觉一样。

“我那同袍已经和我汇合...可是...缺了一块...”

“阿大”确实不太对，以往他精神颇足，但今夜他说这话，却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觉，就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缺了什么？娘想办法去给你找？”老太太急切道。

“阿大”摇了摇头，呢喃道：“不...不对，找不到的，完全找不到了，全乱了...”

老太太看他模样十分揪心，正要像小时候那样抚摸他的头顶以做抚慰，却没想到这一举动不知哪里刺激了“阿大”，他像疯了一样扑向老太太，声嘶力竭咆哮，将阿泠都吓了一跳：

“说！是不是你偷了我的东西！你窃取了我的神座！你这杀千刀的窃贼！”

它死死盯着老太太的眼睛，仿佛要靠眼神将其洞穿，直达她的灵魂——直到洞察此刻正在亲历这段记忆的阿泠。

老太太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话不出来，“阿大”不肯松手，它力气很大，远超出了常人，阿泠甚至已经快要听到了老太太喉咙断裂的声音——

忽然，“阿大”松了手，先前还在声嘶力竭的它站了起来，指着“老太太”疯癫笑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对...我是我！我是我！”

阿泠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疼痛，久违的裂魂症在此刻发作，剧烈的苦痛仿佛要将他灵魂生生得撕碎。

恰在此刻，记忆莫名开始混乱，“阿大”的话好似一块从高处跌入池塘的石头，将眼前的画面击穿，泛起破碎涟漪。

无数个画面冗杂重叠在一起，阿泠看到了老太太许久之前的记忆，他看到“自己”站在家门口目送丈夫远去；他看到自己怀胎十月终于生下了“阿大”；他看到生下老三过后家里愈来愈贫穷，丈夫不得不铤而走险前去探蛊葬身山林——

他看到“自己”是如何含辛茹苦将三兄弟养大——但唯独没有看到阿大和他两个兄弟的脸，无论是三个儿子还是丈夫，他们都背对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远去。

阿泠疼痛不已，三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搅弄在了一起，这般撕裂的苦痛让他无法自拔。

“泠....记..忆，因果....勘误...跑！！”

剑鬼用尽力气对自己嘶吼道。

因果就是在记忆的这一段开始混乱的，尘世的「现实」便在这开始了扭曲，原本的因果已经覆灭，她的记忆也塌进了混沌。

他在混沌的记忆里跌跌撞撞，重叠混杂在一起的记忆不断涌入他的脑海，那是无数次已经覆灭的因果，是已然在尘世中逝去的无数个结局，这些结局原本应该发生，却因为因果谬误一次次被天道自行抹杀。

正确的因果应该是什么？

痛苦中，他看到了“阿大”疯了一样在村中开始了屠杀，无数的碎肉和内脏四处飞扬，远处也传来了马蹄声。

晋乡的军队打到了这座村落，他们四处劫掠，却偏偏好似看不见“阿大”的存在一般。

这是错误的记忆，是本该发生的两种结局，因为因果勘误在阿泠视角里被重叠在了一起。

村落覆灭，老太太在疯了一样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里四处跌撞，她在寻找自己的“阿大”，却始终没能看到他的身影。

“勿那婆婆！快跑！”

唯独剩下的几个幸存者，便是阿泠遇到的那几个，他们觉得老太太定然是疯了，强行在兵荒马乱中将她架着，趁晋乡士兵不注意逃出了村落。

记忆本该在此结束了，可阿泠却无法结束，他还沉陷在无尽的苦痛里无法自拔。

“为什么裂魂症在这时会发作...到底为——”

刀鬼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树林的那头是长孙璃，记忆已经来到了最后的那段。

裂魂症的苦痛在此刻忽然消退，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长孙璃身边站的不是别人，而是用一截灰布蒙着眼的他自己。

但“阿泠”的那张脸，并不是他自己记忆里随意化作的滇南本土相貌。

而是阿大。

他忽然回忆起了老太太见到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无数个因果循环里重复了无数次，却偏偏被自己忽略掉的一句话：

“真像啊，你真像我的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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