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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人说:你将有两个女儿,但只有一个属于你。
最后,父神选择了伊什塔尔,把她留给了死亡。
“抱歉。”缇克曼努突然开口,如果不是与语气有所区别,埃列什基伽勒甚至会以为时间倒流了,“我是说真的,我……我感觉刚才的自己很糟糕……”
她低声笑了笑,这次带着点自嘲的意思,神态中又流露出了疲态,她又变得不那么完美了——埃列什基伽勒不知该怎么形容,对方身上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仿佛身上时刻都会落下某种令人难以承担的重量,摧枯拉朽般将她压垮……
但她知道她不会,她知道对方即使死了,灵魂中的某个部分也依然明亮、温暖,即使在这个而死亡的国度,她的吐息里也依然有生的气息。
“如您所见,我是一个喜欢玩弄话术、试探人心的人……事实上,我已经忘了上一次像一个真诚的人那样毫无负担地讲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说,“如果您是我的政敌,现在应该抱有怀疑——为什么这个女人忽然摆出了一副纯善的嘴脸?”
埃列什基伽勒吓了一跳:“怎、怎么会?我才不会这么想!”
“我很感激。”缇克曼努垂下眼睑,神情喜怒难辨,“在我卸任前不久,伊什塔尔一直拖着不愿归还库拉巴的行省税权,她已不满足只主管金曜日,对辛的月曜日也虎视眈眈,她将礼物收入囊中,却吝于回馈,反而贪婪地想要索求更多,这种豺狗般贪婪的性格,真该丢去和麦桑尼帕达作伴……”
这些话对于埃列什基伽勒而言简直可怕至极——但神奇的是,她同时又觉得对方讲出这些话一点都不值得奇怪,因为那是缇克曼努,人类的贤者,侍奉了乌鲁克两代君王的卢伽尔之手。
正当她纠结不已的时候,缇克曼努问道:“您喜欢星星吗?”
“诶?”
“您喜欢星星吗?”对方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我大致掌握了一位神明能拥有复合型神权的规则……伊什塔尔被娇惯至此,我必须承认这其中也有我的责任,而这个错误应该被立刻修正。”
埃列什基伽勒其实根本没听懂,为了不暴露这一点,她只好佯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哦,是嘛,星星……星星很好。”
“那就好。”她微笑道,“这可能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您需要有一些耐心,尽管我算不上什么太高尚的人,但从不会违弃自己的承诺。”
“啊,好……”埃列什基伽勒懵懂地问道,“什么东西要花很长一段时间?”
“星星。”人类的贤者如是回答,“我会给您一颗星星。”
当西杜丽遇见塔兰特的时候,他正在清理头上掉落的石屑,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确定对方的发际线确实又退后了一些。
“王和那名少年还在打?”他抱怨道,“这都三天了,他们怎么还没打完。”
除了永无止尽的噪音和颤动的大地有点扰人安眠之外,目前这场战斗对百姓们倒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或者说,交战的两人都有意避开了他们,但当战况的焦灼到了第三天时,这种缺乏睡眠的躁意终于化作一种实质的压抑氛围笼罩了整个库拉巴。
如果说第一天百姓们对王的安危还满怀忐忑和关切,现在就只剩下了疲倦和厌烦,他们只希望猊下尽快从埃安那回来主持大局。
西杜丽也有类似的感受,但在缇克曼努的所有学生中,她是把这种情绪压抑得最好的,唯有夜晚躺在床上时,她才允许自己短暂地陷入记忆的泥沼里,从繁重的工作和无尽的自我质疑中获得片刻解脱。
“猊下怎么样了?”塔兰特一副很不经意的样子,但西杜丽知道他对这个问题有多急迫,“她醒了吗?”
“你不久前才问过我这句话。”西杜丽叹了口气,“还是那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是身体发烫,也没有腐烂的迹象。”
塔兰特点了点头,有点逗趣地(也可能是苦中作乐)继续道:“这次猊下睡得可真久,把欠了至少十年的睡眠都给补回来了。”
他们都回避了那个字,没有人敢去设想那个后果,即使是吉尔伽美什——西杜丽仍记得王当时的表情,仿佛太阳忽然从天空坠落,炙热的火球点燃了大地,烤干了河流,也将他一同焚烧殆尽,年轻的君王似乎突然体会到了肺腑被绞碎的感觉,也许余生再也不会有任何事能使他这样痛苦了。
西杜丽明白这种感觉,虽然猊下短暂地离开了乌鲁克,但她总觉得对方最后总会回来的,有时甚至会误以为猊下从未离开。
当夜幕降临时,她阖上眼睛,总觉得今早自己才与猊下说过话,当第一束晨曦照进屋子里,她告诉自己要去为猊下梳头,走在田地间的小道上,她总以为地上的脚印是猊下留下的——其实那是她昨天自己走出来的。
在最繁忙和最空寂的时候,在最疲惫和最清醒的时候,她都会想起猊下,看着水位日益降低的河渠,她却想起许多年以前,这个月份应该是在下雨的,夜里猊下点了一盏油灯,和他们一同躲在羊毛毯下讲故事,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在为她轻柔的语调伴奏。
原本她是离猊下最近的,但很快便被王巧妙地挤开,那时对方性格中的霸道还没体现得那么明显,他背对着猊下对她做了一个鬼脸,那也是年幼时的吉尔伽美什最像一个孩子的时候。
这种忙碌却恍惚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猊下回来了……但谁都没想到她是以这样的方式回来的。
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血液已经停止流动,右手一片剥落的指甲也没因为死亡而重新长回来,那位美丽的绿发少年说她没有死,只是这次复苏需要一些时间——没有人能确定他话语的真伪,但也没有人质疑他。
他们将她挪回了原来的居所,日复一日等待着奇迹的降临,即使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个奇迹确实存在。
在这期间,埃安那的水蛭率先闻到了血腥味——其实他们在库拉巴已经待了一段时间,王对他们很不耐烦,当面称呼他们为“恼人的杂种”,这些使者也不生气,似乎在窥伺一个适当的时机,直到那名少年和王打了起来,他们才揭下伪装,露出贪婪的嘴脸。
显然,他们早就知道那名少年的存在,并且认定对方会是乌鲁克的劫难,唯有乞得女神的庇佑才能平息。
西杜丽并不这么认为,但不妨碍她需要坐下和对方商议要事,埃安那行省税的归属权已经被长老会议推诿了很久——在她看来,埃安那其实并不明白王室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执着,他们只知道那是一张有力的底牌,足以让他们从库拉巴攫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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