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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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璃跟随宋枫城来到红酒庄园的这天晚上，整座庄园仿佛进入沉睡的老人，安静得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活力。好在景色依旧，虽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可无论对宋枫城还是陆璃，这处庄园并没有值得他们追思的人和事。两人在一处西餐厅用过晚餐，沿着水池旁的石子路慢慢走着。晚餐时宋枫城提及平日与朋友的一些趣事，陆璃听得得趣，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见缓和。阴历正赶上月中，天空里那一轮圆月将四周的景色照得分明，庄园里四处可见罩着电灯泡的古典宫灯，景致比白日还要令人神往。陆璃望着远处的徽派小楼，指了指问：“咱们晚上住在那边？”宋枫城点点头：“过去看看吗？这边现在都没什么人过来，不喜欢临时换也来得及。”陆璃道了声“好”，没走两步，就听到手包里传来了手机铃声。她心中一动，这段铃声是专门为展皓设置的，好些天见不着他的影踪，怎么她刚离家，他的电话就追过来了？陆璃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宋枫城一眼，指了指水池的另外一边，示意自己先过去接个电话。手机刚接通，那端就响起展皓有些急迫的嗓音：“小璃，你在哪儿？”“我……”陆璃走到水池另一边，看了眼距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男人，半转过身轻声答，“我跟宋枫城在一起。”“这么晚了你跟他在一起做什么？你现在哪儿？我过去接你。”陆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说出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可还没开口，就先心虚了一半儿，踟蹰半晌才小声说：“我在红酒庄园。”另一边的展皓一听这话，一张俊颜当即黑了一半：“你跟他？就你们两人？”“嗯……”陆璃搓了搓衣角，小声说，“本来想事先跟你说一声的，可总不见你人。”找不见人也可以电话说啊！展皓本来想吼这句，后来想了想，就他最近的状况，恐怕接了陆璃的电话，也没工夫听她说这些，估计随随便便叮嘱她两句，找个借口就挂电话了。展皓深吸一口气，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你在那儿等着，我这就过去，不许跟他进室内，不许跟他两个人单独相处，乖乖站在原地等我过去，听到没？”陆璃被展皓完全低气压的声音震慑了片刻，渐渐琢磨过味儿来，皱着眉说：“都什么跟什么呀？这么大个地方，本来就没什么人，而且大晚上的，我不进屋还在原地站着不动，喂蚊子啊？”展皓一边快步下楼梯，一边捏了捏眉心：“那就找个人多的地方，跟他聊天。你在哪个区？”“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就是离那片徽派建筑的小楼挺近的，附近有个种着荷花的水池。”说完这句，陆璃也觉得有些不妥当，“其实就住一晚上，没准明天就回去了，你别来回折腾了，他那个人疑心挺重的，看到你过来接我，该觉得——”“重什么重！他要问，你就照实说，说我给你打的电话，妈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我急着接你回去。”“瞎说什么呀！”幸好是隔着电话线，要是两人面对面，陆璃觉得自己肯定得忍不住掐他了。好端端地诅咒妈妈生病，怪不得展母天天说儿子白生了，一天到晚不着调。“我有电话进来，先挂了。我已经上主路了，这会儿车少，四十分钟准到。有事儿打电话，听到没？”陆璃眉心紧蹙：“路程挺远的，你别开那么快。还有，开车的时候不许打电话。”“放心吧，先这样。”挂断电话，陆璃走到跟前，宋枫城刚巧也挂断电话，见她脸色不太对，就问：“怎么了？”陆璃一咬牙，反正现在不说，待会儿更难解释，便说：“刚我哥来电话了，说妈身体不舒服，要接我回去。”“身体不舒服？”宋枫城眯了眯眸子，“请医生了吗？”陆璃摇摇头：“具体的都没来得及说，应该是请了。”“那让他在家里等着吧，我送你回去。”陆璃有些迟疑地看了眼手机：“他好像已经出发了。”宋枫城牵起她的手：“等他这一来一回，怎么得两个小时，伯母肯定等得急了。走吧，我送你。”陆璃抬头看了眼宋枫城的神色，又低下头：“那……那我打个电话。”“好。”宋枫城拉着她的手，朝停车场的方向走，看样子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陆璃只能拨通号码，手机那端响了几声，就被人接起：“小璃？”“哥，你不用过来了。”陆璃吸了口气，轻声说，“枫城说他送我回去，你……你在家好好陪着妈吧。”电话那端的展皓沉默片刻，才说：“他在你身边？”“嗯。”“让他接电话。”陆璃咬了咬唇，小声叫了声：“哥……”“你让他接电话。”展皓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凶，也不急，却完全不容人拒绝。陆璃只能把电话交给宋枫城。宋枫城眉毛一挑，将手机拿过来贴在耳边：“喂。”也不知道展皓在那边说了什么，宋枫城静默片刻，便答应下来：“可以，那表哥就在那边等吧。”车子在临近高速入口的一家加油站停了下来，不多时展皓的车也到了。两个男人的话都不多，展皓只朝宋枫城点了点头，拉过陆璃的手便往自家车子的方向带，说话的语气也格外敷衍：“宋先生辛苦了，家里有事，先走一步。”宋枫城的目光看似浮光掠水一般，轻飘飘地扫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应该的。”转眼看向陆璃的时候，目光已然含着些许温度，不似之前那般凉薄，“到家给我个电话。”陆璃点点头，轻声道了句：“不好意思。”就被展皓拉着进到车子里。车子飞快地驶入主干道，展皓略显苛责的语气也在同一时间响起：“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宋枫城是个什么东西，你调查宋家这么久会不清楚？跟着他孤男寡女一起到红酒山庄那个鬼地方去，你是想气死我还是想气死妈？”“我有分寸的……”陆璃原本说这话时颇有几分理直气壮的淡然，哪知展皓一道眼风扫过来，那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冽迫人，后面的解释竟一时之间说不下去。展皓见她不吭声，面上如寒霜般的冷然稍稍退去：“分寸？分寸这东西也分跟什么人讲，碰上个流氓地痞，你跟他讲分寸，不是上赶着被人啃得渣也不剩吗？”陆璃看出来展皓是真被气得不轻，估计这会儿是什么话也听不进的，索性也不张口了，等他发泄够了再开口解释。哪知等了许久也不见展皓再说话，车速却逐渐提了上来。一转脸，就见展皓面色沉峻，眉尖微凝，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似往常随意。陆璃刚想开口问，就听展皓冷声吐出两个字：“坐稳！”陆璃只感觉眼前一花，同时就听车子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视线再度恢复清晰时，就见车子没有按照既定路线拐入通往高速的那条路，而是驶向一条并不宽敞的小路。陆璃刚想问原因，就听展皓又说了句“趴下”，肩膀被人一把摁住，身体失去平衡地向前倒去。同时就听砰砰两声闷响破空而来，身体上方仿佛传来一声强自隐忍的闷哼。陆璃只觉得脑子轰然炸开，心脏在一瞬间提到嗓子眼。她被展皓摁着卧在他大腿上，刚想抬头，就被捂住了眼，展皓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几乎听不清他说的话：“别起来。”车子行驶得很稳，之前那两声疑似枪响的声响过后，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陆璃眼前一片黑暗，周遭的寂静几乎让人窒息，反而越发觉得不安全。她伸手去摸展皓挡在自己眼前的手，却摸到一片温热的濡湿，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陆璃觉得自己几乎要尖叫出声，张开嘴巴却发现自己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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