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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叶绍把我抱到了个偏僻无人的角落,脱下我的鞋袜,顿了顿脸上瞧不出什么神情来:“肿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早说。”
说肿算好的,有些地方其实已经磨破了皮,血糊糊的。我也没想到从鱼尾变回双腿后这双脚那么不禁走,起初只是走起来不大习惯有点疼,我以为是一时不适应而已,而且在王宫里几乎都是坐轮椅。今儿出来逛街丢了轮椅,才发现这双脚越走越痛,到后来和走在刀尖上一样生生得疼。
我看叶绍兴致盎然的模样,又不好扫了他的兴致,方才实在是痛得走不了了。
叶绍也不嫌脏,拿着上好的帕子擦拭掉我脚上的血污,没什么温度道:“你要是不稀罕这双脚,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剁了它,左右你也习惯坐轮椅了。”
我:“……”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更可怕的是我竟然不是生气,而是莫名地很难过。
他没好气地瞄我眼:“逗你玩的。”
我:“……”
他这个人真是,我被他唬得想哭又想笑有点怒,最后我垂着脑袋点点头。
叶绍替我清理完淡淡道:“云彦,身体是自己的,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惜它,那也别指望别人会珍惜你。”
我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点头。
“乖。”叶绍揉揉我脑袋,看看日头:“逛了不久了,你也走不了了,我让茯苓他们带阿衿他们回来。”
正说着,天麻面色煞白地冲了出来:“主子,小公主他们遇袭被掠走了。”
☆、【叁陆】
叶绍算无遗策终是失了一策,莫说他连我都讶异朗朗乾坤之下的晟阳城中有天麻、茯苓相互,居然还能劫走叶衿,胆识和手段绝非一般。
显然叶绍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即召出其他隐卫传令封锁王城,只入不出,同时加派人手于城中搜寻,一一吩咐完毕他转头问天麻:“宗楚呢?”
“他与公主一同被带走了。”天麻嘴边挂着一缕鲜血,可见受伤不轻:“茯苓循着他们的踪迹追了过去,目前还没有消息。”
“那便好。”叶绍面色稍霁,与我想的一样,有宗楚在寻常人等想伤及叶衿不是件容易事。眼下叶绍才登基,大局堪堪落定,背地里尚有不少闲得蛋疼想给他添个堵、闹个心的人在,其中有齐国也有别国的,更有可能还有皇帝的。叶衿才一七岁的小丫头,劫走她定不是为了当童养媳啊,最终的目的仍是在于叶绍。众所周知,叶绍很疼爱这个妹妹的。
我仰头看看叶绍,举起牌子:你不去找他们么?根据我的经验,劫匪绑架了人质为了逼事主就范,会采取一些血腥暴力的方式例如送截断指挖个眼珠子什么的,敢同叶绍较劲的必不是善与之辈,叶衿在他们手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凭我这颗不怎么聪明的脑袋都能想到,叶绍就不用说了,然而他却没有动作,他替我穿好鞋袜道:“对方很有可能是声东击西。”
我愣住了,声东击西从而引走叶绍……对付我么?
这似乎也说不通啊,我和叶衿的分量没多大区别,实际上她一土生土长的公主在齐国的影响力甚远远超过了我这个才嫁入王室三天的王后。叶衿的失踪影响到的不仅会是叶绍,还有他们的父亲老齐王。孰重孰轻,不是眼瞎的都能分得清。
这一踟蹰间,又有隐卫传来个不好的消息:他们在西市华阳街上发现了茯苓留下的血衣。
隐卫奉上血衣的刹那我就别开了目光,说是血衣不如说是侵泡在血中的一摊破布,黑得发红,可以想象地到这件衣服主人的遭遇。
茯苓遭遇不测,对方下手又是辛辣狠毒,叶衿他们的处境越发不利起来。刻不容缓,叶绍稍一定夺便与我道:“我让戍卫军先行送你回宫,我去找阿衿他们。”
好,我没有半分犹豫地点头了。我腿脚不便,留下来只能是拖累了他。
如此,等晟阳城的府尹亲自率领府兵而来,我与叶绍便兵分两路,各向东西而去。
分别前,叶绍忽然扣住我的手,我回首,脸被他使劲捏了把:“别担心,阿衿会没事的。”
疼疼疼啊!我捂住腮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哈哈大笑,策马奔走。
府尹和其他人看向叶绍的眼神只有敢想不敢言的四个字“蛇精病啊”,充分地阐述了他们的心声:丢的可是大王您的亲妹妹啊!确定不是买红薯买二送一送的或者垃圾堆里捡的?
我却隐隐约约猜到,他是在安慰我吧……如果我没和他偷偷溜走,哪怕留下一个人陪着叶衿他们,也许……罢了,如果留的是我,以我渣五的战斗力,现在极有可能齐王大人就面临着“老婆妹妹一起丢了,肿么破,在线等,急”的人生困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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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拥在戍卫军中,我的心情沉甸甸得如有千斤重。说后悔也不是,毕竟谁也料不到有人能在叶绍眼皮子底下打伤天麻、茯苓带走叶衿他们。我只是担忧叶衿和宗楚的处境,宗楚虽会一些旁门左道的手段但说到底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叶衿则只有七岁,两岁数加起来刚好抵上一个我。
七岁的孤那时候在干嘛呢,老爹病重在床,每天不是骂娘就是念着巨额债务哭得稀里哗啦,只有一个王女的荆国风雨飘摇、命途未卜。为了培养出合格的接班人,梁太师和其他三朝中重臣恨不能将我头悬梁锥刺股,通宵达旦地把王位合格证给考下来。七岁时的记忆除了书山文海,还有一次绑架。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刺杀,应对经验相当不足,就在替父王祭天路上莫名其妙地被绑了去。绑我的人记得不大清了,我只记得自己被关在那个小山洞里饿了约有三四天吧,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我大概要死了吧……
约莫到了第三天的样子,遮得密不透风的山洞又丢进来了个人,伤势很重。听着他忽高忽低的喘息声,我觉着八成是活不成了。那时候我还迷迷糊糊地想,这绑匪们还挺人道主义的啊,还知道给我找个同死的伴儿。到了夜里,那人大概起了烧,一直喃喃念着水。他念得我心发慌,饿得感觉更饿了,实在忍不住我勉强打起精神来想把他往石壁那推一推。山中有溪流,石壁出经常会渗出水滴来。结果这一推,反倒把我自己的手腕擦在石块边上擦破了,湿漉漉的伤口摩擦着绳子,倍儿疼。蓦然间,我身子猛地压上个重物,黑暗里我耳边像是野兽的喘息。这一压令本就没力气的我差点断了气,一阵摸索后手腕上突地疼。晕过去之前我恍恍惚惚地想:他是在……吸我的血么?
最后我莫名其妙地得救了,醒来时周围是梁太师他们如释重负的表情。梁太师放下白绫,慈爱地望着我:“殿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我默默看了床下的一堆账本,这就是所谓的后福吗,还是让我死一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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