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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然捧着花束,轻笑道,“我同他走散了。”
老者点点头,“自家的意中人啊,可要看紧一点,不能总由着他自由的性子来,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走散呢。”
“是。”汐然低声附和。
回往隐阁所在的河岸,汐然按着与米诺的约定,与之在上游的一棵悬铃木下汇合。
但远远望去,人烟稀少的‘冥河’上游,繁茂的悬铃木下站着的却不是身着殷红广袖长裙的米诺,而是一袭紫衣的玖言,眸光越过人海,落定在她身上。
他能在这,想必是同米诺见过了,只是不晓为何米诺却不在。汐然也没那个打算去问旁人的事,走近之后便想去牵上他的手,道,“回家罢。”
出乎意料,伸出的手扑了个空,尴尬的维持在空中。玖言仍站在原地,看不出有避让的痕迹,只是面上的神情却很淡。
“怎么了?”两厢僵持时,汐然低低开口问道,不知想到什么,纵然是撑着一副淡然的神色,脸色却难以遏制的一点点变白。
“主上,你怕我么?”静静的看着她的神情,玖言轻轻如是问道,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是怕我的吧?不然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
在彼此的戏份中,汐然从未想过玖言会如此直白的揭开一切,应当是如过往模样,只当不晓的平淡带过。这就好比彼此心照不宣的谎言被打破,无法再维持这一份虚假的平和。“为何好端端的要同我说这些?”
“你待神惟可是真心?”墨黑的浮云压抑着月光,有别于冥河中游的喧嚣,这方悬铃木下显得倒是寂静过头了。
“不是。”汐然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坚决而果断道,“你若是不信,可以试试搜魂术,亲眼瞧瞧我说的是真是假。”
玖言静默着,良久,淡淡开口,“你骗我。”
汐然的手心早已染了一层冷汗,心间的颤动更是在玖言的这一句话中突然覆上一层极寒的冰霜,狠狠紧缩,前所未有的恐慌。
愈是强制的镇定,愈是无法让分神理智的思考,她如今的情绪用一词形容再合适不过——崩溃。
玖言彻底冷漠下来的表情一如当初她被困在九深海魔所在的岛屿上时,高高居于云端的模样,连笑容都省了,“不打算反驳了么?”
喉间艰难的滚动一下,汐然张启的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湿润清凉的水汽,经过悬铃木时涌起一阵沙沙的轻响,拂过眼眶时,却引发一阵阵的刺痛。
眨眼的一瞬,泪滴清圆的滚落,渗进土壤。
汐然红着眼眶,神情却是似笑非笑,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玖言,你还要我怎样?“
风扬起的衣角微微浮动着,多一份寂寥。
“十年,护我族人是他,无所索求等着我的亦是他,我只是一介凡人,撑不起多少爱恨仇杀,他能如此待我,我凭什么不拿真心待他?”眼角不住有透明的液体溢出,“但如果你认定这种真心就是能定下一生的情感,那我也无话可说,毕竟很久之前我也这样认为的,若真是那样,我该轻松多少?玖言,你要放开我试试么?我也不想这样喜欢你的。”
哭泣的时候便是如此,愈是言语,眼泪便愈是不自控的愈流愈汹涌,像是自杯中溢出的水,如此平静而肆虐。
闭上眼时,有冰凉的指尖轻轻的抚上她的脸颊,微微颤抖着,拭去她的泪水。
“你说即便没有我,也能伴着与我相似的人过下去,我纵然同你不一样,无法寻得一个替代……”汐然抬起手,捧住他的手依偎在脸颊,“却依旧能平静看着你离开,玖言,你可知,人心死过一次之后就不在意再寂灭第二次。你想怎样都可以,我只求你不要伤害神惟。”
吻细琐的落下,偏凉,小心翼翼的吮去她的泪水,声音沉而低哑,”别哭……”
汐然靠在玖言的怀中轻轻的抽噎着,却没勇气睁眼再去看他一眼,不知道亦不想知道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只晓他如此吻着她,便是意味着原谅。只要知道这个,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了,荒芜伴着安稳,她只是默然承受着玖言的拥抱,僵立。
回族之事是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的,玖言终于不再掩饰着自己的修为,每一步折叠拉近着空间,恍似没过几步便已经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平原,落在一汪湖泊边缘。
玖言将她抱到泉边的一处较大的石台上,也不在意衣摆是否被泉水浸湿,躬身以纱布沾了些清水,再俯身撑在石台上,为汐然擦拭着脸颊上的伤口。
那伤口是如何来的,汐然一点印象都没有,直到看到玖言手中的纱布上染着血色,才后知后觉,颇为惊奇的睁大眼睛。
“我还以为主上为了神惟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早前还盛怒冷漠着的玖言似乎已然烟消云散,只是带笑温顺的瞳中却并无多少光亮,淡得飘渺。“原来只是巧合么?”
汐然将他话中细细回味一遍,她揭下面具只有在见着神惟的一瞬和到后来脱离人海之后,面容上能够受伤的也只有在那些时刻。
想及此,汐然心中缓缓一抽的后怕起来。想必是她与神惟在一起之时,玖言是在场的,且而的确动了杀机,只不过但他出手之际,她与神惟两者刚好错开,那法术才恰好的落在她的身上。
汐然捂上哭得发疼的眼睛,“我不会。”
玖言动作轻柔的给她抹上伤药,“什么?”
“就算没有巧合,我也不会为他豁出生命。”因为那样的后果会更可怕。
☆、一月之约
汐然是伤疤体质,但凡受伤若是不加以注意调养便很容易留下疤痕,而玖言拿出来的药并非是出自忘言之手,看成品色泽倒是难得的上品。
想想分别或者没有分别的那些年,汐然对玖言的了解都不甚透彻,他一身修为是如何提升至此的,如何得到如此的成药,以及他与宸雅的种种,都是谜。
大概是有十多年没有这般哭过,不仅仅是眼睛,连头都有些疼,沉沉的,没甚精神。
恍恍惚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当玖言在岸边将火堆升起的时候,汐然伏在石台上已经睡得沉了,迎着河面而来的风很是清凉,带着些水汽的寒意。
汐然缩着身子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阵阵的清风也消匿。
无端的,汐然想起在‘隐阁’遇见的莞尔。在妆容结束之后,她曾漫不经心的摇着扇,过来人身份一般对她提点道,“但凡冷清之人,若是独独对一人显出旁人所见不到的神情姿态,那便是胜于一切语言的所能表达青睐。”那一顿意味深长,悠悠道,“眼泪是男子的致命伤,你……大可试试。”
……
翌日,晨光初泄,鸟鸣清幽。
汐然睁开眼,环绕着湖泊生长着的几株柳树恰好遮挡了些阳光,稀稀落落的洒在树叶上,橘黄色,暖融融的一片。
玖言的身上微微发凉,一个晚上都维持着同样的姿态侧躺着,肩边的发在风中轻轻浮动,神情静谧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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