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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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昏黄的日头终于在弥漫的乌云中露出一点光彩，屋檐处的冰锥子慢慢松动，一滴滴的往下落水，院中被白雪盖住的花枝，渐渐露出本来的面貌，孑然耸立。

工部尚书身着便服，在燕王府前厅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见陆玉安神情困倦的从书房处过来。他连忙起身，双手不住的摸索，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ldo;秦厉，何事这般慌张。&rdo;

陆玉安打了个哈欠，一夜无眠，偏偏在破晓之初，拄着脑袋在书案上睡了过去，胡茂叫他的时候，那梦境美到不切实际。

&ldo;殿下，皇上交给齐王修筑宝和园影壁一事，怕是出乱子了。&rdo;

陆玉安瞬间没了睡意，&ldo;高皇后插手？不是交代过工部侍郎，竭尽全力辅助大哥，怎会出了岔子，你细说。&rdo;

工部尚书擦了把汗，也没敢坐下。前些日子晋帝下令修葺宝和园，本来太子也想掺和一脚，毕竟里面油水多。后来不知怎的，这档好事凭空落到了齐王头上，自然令太子十分不悦。

不光太子幕僚四处使绊子，就连各物料供货商也纷纷以各种理由推辞。齐王陆玉容虽极少涉足朝事，京城内外，却有不少钱庄，铺子，是以虽过程刁难，差事办的还算顺遂。

只是昨日出的那件事，就算耗尽钱财，也不能如期交工。到时耽误了除夕夜宴，晋帝难保不会处罚齐王。

&ldo;从青州运来的琉璃砖，昨日不小心摔了一块，碎了。&rdo;

&ldo;碎了？！&rdo;陆玉安扬眉，忍不住站了起来。青州府办受命烧制琉璃砖半年，除去瑕疵，颜色不如意者，好容易才将烧好的琉璃砖运到京城。

按照齐王秉性，必然吩咐工匠小心翼翼，怎可能摔碎琉璃砖。

宝和园的影壁是晋帝亲手画的百花图，令齐王以琉璃砖雕筑，待除夕夜宴供百官品鉴。如今就算重新烧制，工期必然延迟许久；若是以其他材质充填，难免不被看出破绽。

&ldo;哪一块碎了？&rdo;陆玉安捏着把手，面上已然森冷。

&ldo;黄色菊花，与海棠挨着的那块。&rdo;虽是寒冬，工部尚书的后背却是湿了一大片，黏答答的贴在脊梁上。

&ldo;齐王可有法子？&rdo;陆玉容向来不显山露水，偏偏琉璃砖碎的这般凑巧，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半年工期缩成几天。

&ldo;工部侍郎裴远行跟臣密禀，齐王殿下动用所有人力物力，还是没能找到可以填补的物料。他写好了请罪折子，想是今日要去禀明皇上了。

臣觉得事情紧急，故而一早过来与殿下商量，此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rdo;

就在此时，胡茂匆忙从外厅小跑进门，贴着陆玉安的脸颊耳语几声，那人不屑的哼了声，似早有预料。

&ldo;人在哪？&rdo;

&ldo;臣命人将他藏在泔水车带进府的，如今绑在柴房。据他招供，原本要摔碎的，本是那片海棠琉璃，谁知道错把菊花琉璃摔碎。

夜里逃跑的时候，被我们守在宝和园外的人抓到。一开始咬死不承认，后来拔了两根指甲，就什么都招了，果然是太子的人。&rdo;

母妃冯阮阮生前喜爱海棠，时至今日，高皇后和陆玉明依旧视之为眼中钉，哪怕是百花图，也非得一石二鸟。

既毁了晋帝对淑妃的情谊，又将过错推到齐王身上，这对母子，行径如出一辙的狠毒。

&ldo;去齐王府！&rdo;

第11章

金丝楠木雕琢的方椅上，陆玉容以手撑面，神色颓败。不过一夜的光景，他只觉得身心俱乏，往常依靠拐杖能行走的身子，现如今疲惫的不堪一击。

&ldo;不见。&rdo;

天刚见亮，今冬的雪比往年下的都要隆重。陆玉容捏了捏眉间，管家犹豫再三，迟疑开口。

&ldo;那位小公子说，若你不肯见他，带来的菊花茶便浪费了。&rdo;

&ldo;什么？！&rdo;

陆玉容按着扶手，噌的站了起来，摔断的左腿到底是拖累，他晃了晃，面前忽然一阵晕眩。

但凡听到菊花两字，他便觉得有人别有用心。宝和园菊花琉璃打碎，知道的人不多，且都是心腹。交工在即，除了请罪，他不知如何做才能妥善解决。

&ldo;殿下，奴才觉得，他应当没有敌意。&rdo;管家照顾陆玉容二十余载，一直忠心不二，出了这样大的事，他的心情跟陆玉容一样焦灼。不管有没有用，人家送上门来，试试总比推脱要好。

&ldo;推我过去吧。&rdo;陆玉容早膳未吃，体力透支，虚靠在扶手上，唇色有些浅白。

管家俯下头掰开轮子，极其熟稔的把他推到屋门口，又低头自言自语。

&ldo;那小公子长得唇红齿白，俊俏的很。&rdo;

来到前厅，陆玉容才明白管家嘟囔的那句并不是废话，这小公子不是俊俏，而是顶顶的好看，整个晋国，他没见过比面前这位更叫人挪不开视线的了。

&ldo;文南公主？&rdo;

那人闻言抬头，嘴角勾起暖意。她穿了一身青色锦服，乌发梳起，冠以白色纶巾，风韵儒雅。

她起身，端起桌上泡好的菊花茶，递到陆玉容跟前，进退有度。

&ldo;大殿好眼色。&rdo;

陆玉容撩开茶杯盖子，撇口玉盏里头，飘着三朵橙黄的菊花，茶汤透亮，清香扑鼻。入口是甘甜，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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