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4章（第1页）

日子就这么‐天天过去，七月七日的七夕节夜到来了。木屋也买回一株大竹叶，插在院子一隅，并在窄廊摆上供品。所幸这天没下雨也没乌云，银河高挂天空，像天女拖得长长的下摆，看起来很美。

大杂院出身的阿信，以前从未如此风雅地过七夕。来到月光映照的院子，她深深咀嚼自己的幸福，另‐方面又感到有点悲哀‐‐啊，阿爸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感到耳后好像传来一声同样深怕别人听到的叹息。

阿信悄悄回头，看到阿静垂着头，站在竹叶旁，上面挂了许多五颜六色的诗笺。看来，她好像在哭泣。

阿信挨近她，搂住小姑的小小肩头问道：&ldo;怎么了?阿静。&rdo;

阿静将头贴在阿信粗壮的肩上。

&ldo;嫂嫂，我很哀伤。&rdo;

&ldo;为什么这么哀伤?&rdo;阿信对着她笑，&ldo;像阿静这么好的姑娘，不会有什么哀伤事的。&rdo;

&ldo;不，我一点都不好。&rdo;阿静撒娇地摇头，&ldo;你看，我长得这么丑。我再怎么等待，也等不到牛郎那样的人。&rdo;

平时因忙于日常生活而遗忘了的那个疑问，此时又猛然冒了出来。阿信伸出手捧着小姑细长的下巴，抬起那张美丽的睑，凝视着她的双眼问道：&ldo;阿静，你跟阿铃为什么都认为自己长得很丑?去照照镜子，不然也可以去照照水洼。像你们这样漂亮的姑娘，就算找遍全江户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rdo;

阿静用手背抹去眼泪，寂然地寞着说：&ldo;谢谢。因为嫂嫂很体贴才这么说吧。可是，我跟阿铃都明白，我们真的丑得可怜。&rdo;

阿静伸手摸着挂在竹叶上的诗笺，&ldo;今天我也在诗笺上写了愿望，希望我能变漂亮‐点，可是，我知道那根本是做梦。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因为容貌是不会改变的嘛。&rdo;

阿信小心地问：&ldo;阿静，你跟阿铃的心病，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rdo;

阿静没有回答，但阿信认为绝对是因为这样。这两个孩子，明明长得这么美，却不这么认为，就像有些人明明穿着绫罗绸缎，却以为穿的是破烂衣衫。

不，或许不是以为，在这两个孩子的眼里，也许真看成这样了。阿信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搞不好，繁太郎也一样?那人明明长得那么俊秀，但他自己或许也不这么认为?

阿信想起一件事，就是连七夕的今晚，木屋也没在窄廊摆放盛水的水桶，不打算邀集大家一起观赏水桶里映照的星星。明明一切都备齐了。

&ldo;阿静，今晚没在窄廊放盛水水桶，也是因为这个吗?&rdo;

阿静哀伤地点头，&ldo;是的。看到脸会很难过。我们连照镜子都觉得很讨厌。&rdo;

&ldo;阿爸和阿妈也这样认为吗?&rdo;

对于阿信这个问题，阿静再度点头，&ldo;不过，阿妈安慰我们，总有‐天，一定会有不在乎容貌、爱上我们个性的人。&rdo;

之后，阿信找机会偷偷进了两个小姑的房间和婆婆的房间，查看她们使用的镜子。

果然如阿信所猜测的，每个镜子都模糊不清。她又偷偷问过负责厨房的阿吉，阿吉说已经好几在没请人磨镜子了。

&ldo;太奇怪了。这个家里明明有三个女人。阿吉，你不觉得吗?&rdo;

不料，阿吉竟缓缓地摇着头回答：&ldo;我们跟少奶奶这种漂亮的人不同，我跟老板娘和小姐们，根本不想照镜子。&rdo;

咦，连这姑娘也是。阿信觉得自己大概被狐狸精蒙骗了。

因为，阿吉虽然不如阿静和阿铃那般美，但也长得不错;而婆婆阿文，能生下那么美的子女，当然不可能是丑女，而且现在也还相当漂亮，年轻时肯定更亮眼;公公七兵卫也是五官端正。

这样的一家人，竟然都指着丑到没话说的丑女阿信说她&ldo;很美&rdo;，而且自认为很丑，丑到不要说是镜子了，连盛水水桶也敬而远之的地步。尤其是阿静和阿铃，甚至沮丧到若是就此置之不理，将使病情加重，恐怕会到寺院当尼姑，搞不好甚至寻短见。

这会不会一种作祟?

阿信认为，自己刚嫁进来时的直觉很正确，果然是被什么东西蒙骗了。一定有什么东西附在这家人身上，把他们推进了不合理的痛苦深渊。

之后，因为阿信日日夜夜都在想这件事，想得过于入迷，结果终于传到管束向人作祟的灵魂的鬼神耳里吧，谜底主动向阿信浮现了。

开始吹起初秋凉风的七月的某个黄昏。由于阿信对自己的臂力很有把握，在替阿吉汲洗澡水时，映照在水桶里的阿信的脸旁突然出现了另‐张年轻女子的脸。

阿信回头‐看，不见任何人，但是水桶里的确映照出另一张脸;陌生的年轻女子脸上挂着笑容。阿信恍然大悟。

&ldo;是你在作祟?&rdo;

阿信‐叫出声，女人便消失了。

四

但是，发生事情的当天晚上，阿信做了个梦。

映在水桶里的那个年轻女子坐在阿信枕边，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微微垂着头。四周明明一片漆黑，却隐约浮现女子的身影，瘪瘪的小小发髻、有点凹陷的嘴巴、肌肤也灰灰暗暗的，是个不美的女子。阿信暗自认为，这女子跟自己一样，所以才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吧?

&ldo;正是你想的这样。&rdo;此时女鬼开口了，&ldo;你不怕我?&rdo;

&ldo;是有点恐怖。&rdo;阿信老实回答，&ldo;你来到我梦里，坐在我的枕边，是想带我到阴间吗?&rdo;

&ldo;不是啦。&rdo;年轻的女鬼微微撇着嘴笑了出来，&ldo;我是认为，你应该会把我的话听进去。&rdo;

女鬼自称是久美。

&ldo;我啊，以前是阿文的情敌。&rdo;

久美远在二十二年前，直至阿文跟木屐齿小贩七兵卫成为情侣、新组家庭之前，一直暗恋七兵卫，是个不起眼的商家姑娘。

&ldo;我家是小小的五谷批发商。不是我自夸，当时的我，日子过得比阿文舒服多了。&rdo;

可是，七兵卫不顾痛苦哭着表白心意的久美，选择了阿文。

&ldo;他说，那一个比较漂亮。&rdo;久美喃喃自语，&ldo;七兵卫说，每次看到阿文，总觉得为了这个女人任何苦都能吃。但是我的话，就不行了。七兵卫眼里根本没有我。我只是个像田里的稻草人站在‐旁的人而已。稻草人只要有张好笑的脸，还可以受人注目，惹人发笑，比我好多了。&rdo;

&ldo;婆婆跟你比起来，在容貌上确实很不一样。&rdo;阿信说道。接着，阿信发现久美手中的小镜子模糊得像十年来从未磨过。

久美不高兴地撅着嘴说：&ldo;你没资格说我。你还不是长得跟我差不多。&rdo;

阿信扑哧笑了出来，&ldo;说得也是。&rdo;

阿信边笑边想到久美内心的痛苦，而自己早已忘却的苦闷又再度涌上心头，像是吃到酸东西，喉咙里紧缩了一下。那种无法改变容貌，那种看清楚了自己将来会走的路的心情‐‐而且不管怎么走都是泥泞‐‐这种女儿家的心，只有同病相怜的人才能理解。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