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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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我不敢刺激她，只是走到边上，踮起脚瞧了瞧。陆凯和太医低声絮语，轻声奉劝我：&ldo;陛下，这里阴气重。恐怕对陛下龙体不利。奴才斗胆劝一句，您还是出去吧。这样一个人，陛下在她临终来看了这么一眼，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rdo;

世态炎凉，我记得小时候，陆凯就是我的贴身宦官。那时候，童稚的他见了沈婕妤，就会脸红得像个

苹果。可是今天，他说此话毫无感情。我指了指远薰：&ldo;你，过去看一眼。&rdo;

周远薰本来茫然若失，听了我的话，犹豫地向前。许是半醉，脚下绵软。梦游般来到床头。他惨白的衣服，在大雨的黄昏下。给我如同鬼魅的不吉利之感。

临死的女人看着他，迟疑着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嘴里说着什么，像是随水漂流的人，拼命要拉取岸边的垂枝。周远薰瑟缩了一下，舒展开身体，半俯下去。

我等待着婕妤说些什么，但是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屋里更加沉寂。只有廊下的水滴，打在石板上。

周远薰的眼睛湿润了，他伸出手指，为婕妤合上眼皮。我终于无法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了。而远薰，他知道什么吗？没有任何证据，我也不该再伤害他。

史太医这时候才走到窗前，我以目视意，让他跟着我走到隔壁的屋子。

&ldo;她还是熬不过去。&rdo;我叹息。

&ldo;是啊，受了太多苦。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无法将这多年的风霜逼迫弥补回来！只是陛下……&rdo;史玉的眼睛忽然有了老年的混沌，&ldo;上次陛下和太尉在时，曾经问过老臣婕妤有无生育……&rdo;

我斜过脸：&ldo;太医不是说没有嘛。你难道也会误诊？&rdo;

太医的脸像是给我的目光刺了下，僵硬了不少，他颤巍巍地说：&ldo;但据臣如今仔细推断，她很可能是怀过孕的，后来却……却遭受过宫刑。&rdo;

我不寒而栗：&ldo;你是说幽闭？&rdo;

他说：&ldo;是的。&rdo;

女子宫刑，以木棒椎打腹部，使其丧失人道。过去只是存在于书上的残酷刑法。可是，竟然真的有过。是谁下令的？还有谁呢？我像逃跑一样的离开了北宫。我自己就是一个母亲，而且还在怀孕。夜色里面，我母后的绝色笑容如昙花一现。

一到昭阳殿，韦娘正站在风口里面等我。我见到她，马上扑到她胸口。

韦娘忐忑地问：&ldo;去北宫见那女子了？&rdo;

&ldo;她死了。&rdo;我觉得自己变得神经质，语音不知是哭还是笑。

韦娘一声不吭，把我领进卧房，柔和地说：&ldo;你不该去看她，认为她已经死了就是了。在宫内，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因为她不过是长河中的一滴水，所以你不用为此难过。人都是自私的，如果当年戚夫人不想凭借自己的青春娇宠为儿子博得太子位，也就没有她们母子后来的惨剧了。&rdo;

拨开乱蓬蓬的刘海，我抬头看见铜镜里面韦娘的影子。她的美丽，在她四十多岁的时候，仍然会令大殿生辉。她的笑容，不如母后那样鲜明，但她的眼神比母后更加坚定。

我呆滞地说：&ldo;韦娘，会有报应吗？我已经失去了王览，不能再次失去心爱的人了。&rdo;

韦娘的耳语软和如泉：&ldo;没有的事。报应，只是一个无稽之谈。王览算得善良，纵使有什么报应，绝对也被他的功德抵消了。现在只要陛下幸福。死灰绝对不会复燃，诅咒也不会变成现实。我，韦碧婵，愿意为我的孩子赌上生命，你们不会有事。&rdo;她笑了。

我刚要回答，却看到齐洁进来，她满头大汗：&ldo;陛下，周郎好像发了酒疯。在宫门口嚷着要面圣。&rdo;

韦娘诧异：&ldo;哟，出奇了！这孩子怎么会这样的？&rdo;

我摆摆手，意思让他进来。

他问我：&ldo;陛下，你为什么要臣去呢？&rdo;

我无言回答。只是，我想趁最后机会，试探我的怀疑。

周远薰笑了：&ldo;陛下不相信臣。有的人，就是条狗，没有人相信。&rdo;

齐洁挺起腰板：&ldo;远薰，你真醉疯啦？这里是什么地方？&rdo;

周远薰歇斯底里地哈哈大笑：&ldo;我没有。你是齐洁姐姐，她是韦姑姑。坐着的，是至高无上的皇上，神慧……&rdo;

我瞠目，可就在这个瞬间，齐洁猛然抽了他一记耳光。齐洁秀气，可一巴掌，周远薰就坐到了地上。我倒吸一口冷气。站起身，蹲着，去拉远薰。

我轻声说：&ldo;是受了惊吓吗？对不起。以后不要喝酒了，远薰。这世界还有希望，也有人等你去给他希望。&rdo;

他喃喃：&ldo;要赶我出宫了？我上次昏迷，醒过来的时候想，还不如去死呢。别人都有明天，我呢……&rdo;

&ldo;你不用出宫，就在这里好了。朕会和过去一样照顾你。&rdo;

他一只手捂住脸，不说话了。我静悄悄地看了一会儿，才让宦官们进来。把他抬回住处去。

七天以后，鉴容到达

扬州。按照律例，胜利的将军必须在京畿留下自己的军队。所以，后日上午，鉴容只会带三千名军士入建康。战争的时候，都城人心惶惶，可战争结束才一月不到。北帝就成为了茶余饭后的笑话。天子脚下的人们，欢天喜地地准备着庆祝。从东门到皇宫，一律扎上彩带，挂上彩灯。胜利的陶醉，使天子脚下的人们欣欣然。尽管他们要比六个州的百姓付出得少，但荣耀归于他们，仿佛是天经地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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