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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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现在就？

到了四院门口，见门上的婆子院里的仆妇都不在了，想想时辰，大概是用饭去了。廊底下只留了一个小夏竹正在打瞌睡，眼圈都是青的，看来这几天都让元娘折腾累了。挑帘子才要进屋，就听东窗下有声音飘出来，凑过去一听，正是元娘和陶妈妈在说话。

“小姐，你这是何必？多一个就多一个和您争宠的，一月纳三妾，这是什么事啊？”

“陶妈妈，别说了。有什么好说的？古来权爵至上，我罗元娘不过是个才进门的媳妇而已，就算是久年的媳妇碰上这等事也没有不让的。我不过是嫁错了，嫁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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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的那三十年，元娘只能在晚上出现，所以她听了很多很多的私房话。有好听的，也有不好听的。其中十一娘说过的一句话让元娘心里最生酸楚：大姐只是运气差了些，若是当初那个哥儿没掉，也就不会有以后的事了。女人的厉害都是打委屈上来的，大姐的性子……和候爷不大合适！

为了这个不合适，元娘气了好久。可是一天天过去，看见十一娘从不出头，样样婉转却让府里人，尤其是徐令宜那么喜欢……元娘最终还是认了。却是不合适！可当初嫁他的时候，本便不是奔那个爵位去了。和他吵闹不过也是想让他争气，出人头地。可偏偏总是干不到点子上，越分越远，分到他对自己毫无眷恋。

元娘，你嫁错了！

不过……虽然到现在为止，元娘都搞不清楚眼前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梦魇还是事实？掐自己很疼，应该是事实。可……

不管如何？走一步算一步吧？以前犯过的错，这辈子是绝不会再犯了的。

陈太医的药很厉害，腊月初一的时候，元娘终于有力气接这三个姨娘的茶了。徐令宜表情很严肃，元娘却没有精神理他。挨个赏了以后，就再也支撑不住了。扶着陶妈妈的手回了里屋，一觉睡到了暮色十分。

屋里眼前的依旧是这阵子熬得也快脱了形的陶妈妈，元娘想起陶妈妈最后居然……就忍耐不住，哭了出来。

陶妈妈正在打瞌睡，听见元娘在哭，赶紧起来。又是劝慰又是喂药，一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又睡着了。

大许是那天起来着了凉，元娘才好些的身体又病了。三个姨娘本来要来侍疾的，可元娘却让陶妈妈转告，说你们最近辛苦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子嗣，为避病气，就让她们以后不要过来了。等什么时候生了孩子再立也来得及。

话传到候夫人耳朵里，自然更是满意。催着徐令宜白日里多去看几眼元娘。可徐令宜想起那天元娘说她嫁错了就心里很不舒服！压着不悦过去看两次，元娘却次次都在睡觉。

满心烦躁，那边父亲的病又越来越重，终于没有等到三个姨娘有好消息，初七那天，父亲就那么走了！

满府哭丧，元娘虽然病得下不了地，还是让陶妈妈扶着每日拜灵，一直熬到下葬了，元娘又跌倒了！

候夫人哭得病倒了，项怡真身体虽也不好，可总算是站得起来。又要主持中馈又要侍奉婆母。三嫂甘氏眼皮子浅，上赶着帮忙持家。徐令宜则和三哥一起为了承爵的事每天在外面打圈。请徐令宜承永平候爵的折子递上去两个月了，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候夫人急得满嘴长了泡，府中下人也开始不安分了。

“陶妈妈，明天早点叫我起来，咱们回三井胡同。”

元娘以前出门都是大张旗鼓的，可是这次去三井胡同却是悄悄去的。穿着仆人的衣服，只带了一个陶妈妈，坐着最简约的马车。到了罗家门口，改变没有通报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在雪地里。门上人原没有人管的，大年下，多的是来求人的。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上来打点？有个长了心眼的仔细一看，赶紧报了进去。

所以当罗老太爷从后宅里出来，看到的就是布衣褴衫的长孙女。几个月没见，瘦得都没模样了。

“既然祖父不愿意管徐家事，孙女身上流着是罗家的血，不敢要求祖父为孙女一人，累及全家性命。这就回来了！还望祖父收留徐氏弃妇。”

“你这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大冬天的，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罗老太爷赶紧让陶妈妈往起扶元娘。元娘却跪着奔了几步紧紧的攥住了祖父的衣襟。哭道：“祖父，徐家待孙女并不好。借这机会，孙女巴不得祖父把元娘接回家里来。纵使颜面全失也好过被外人作践。可是，孙女不敢不来啊！皇上不肯让袭爵，就是心地怀疑徐家和那巫蛊案有关啊！那可是巫蛊，不是丢了爵位就没事的。孙女已经嫁进徐家，除非被休才不再是徐家人。可这样一来，外人会如何看祖父？看罗家？就算是皇上对祖父也未必没有微词。祖父，如今已经不是一荣俱荣，而是一损俱损啊！罗家世代书香，若是丢了名声节气，以后子子孙孙还如何在朝为官啊！祖父！”

罗老太爷这些天也一直为这事犯愁，帮太危险，可不帮……怕也是不行了的！看看孙女布衣素钗，哭得摇摇欲坠的样子……

一狠心，咬牙道：“行！元娘，明天让徐家人来吧！祖父倒要替元娘好好问问她徐家，就算是为子嗣，停了通房的药就是了。哪有主家奶奶才小月就纳贵妾的？元娘放心，祖父一定给你出这口气！”

出气吗？

元娘苦笑，忍了几十年的泪终于奔涌：“祖父千万不要！孙女命薄，不能再生养了！若是祖父与人生气坏了身子，以后元娘就更没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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