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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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哈薇兰小姐不给我时间考虑她的问题。事实上，她的那句话根本不是个问句，倒更象是个断言。我判断，哈薇兰小姐惯于断言而不是征求别人的意见。

&ldo;我们到书房去。&rdo;她说。

她带我走出客厅，沿着一条走廊，穿过另一道门。

这是个堆满书本的大房间。书本并不是安安分分地摆在高及天花板的书架上。椅子上、桌子上，甚至连地板上都是。然而却不给人零乱的感觉。

房间阴冷。少掉了一种我所期待的味道。空气中有股旧书的味道和些微蜜蜡味。一两秒钟之后，我知道了少掉的是什么，是烟糙的香味。菲力浦&iddot;里奥奈兹不抽烟。

我们一进门，他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一个年约五十上下的高大男人，非常英俊的男人。每个人都太过于强调亚瑞士泰德&iddot;里奥奈兹的丑陋，以至于我预料他儿子也一样丑。我当然没料到会见到这么完美的外貌－－挺直的鼻梁、曲线无暇的下巴、一头从造型美好的前额往后梳的金发飞溅着些许灰白。

&ldo;这位是查理&iddot;海华。菲力浦，&rdo;艾迪丝&iddot;哈薇兰说。

&ldo;啊，你好。&rdo;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说过我。他伸出来跟我相握的手是冰冷的，他的表情相当漠不关心，让我有点紧张。他耐心、兴趣缺缺地站在那里。

&ldo;那些可怕的警察在哪里？&rdo;哈薇兰小姐问道。&ldo;他们有没有过这里来？&rdo;

&ldo;我相信督察长‐‐&rdo;你瞄了一眼书桌上的名片）&ldo;呃－－泰文勒稍后就要来跟我谈话。&rdo;

&ldo;他现在人在什么地方？&rdo;

&ldo;跟布兰达在一起？&rdo;

&ldo;我真的不知道。&rdo;

看看菲力浦&iddot;里奥奈兹那副样子，好象相当不可能有件谋杀案已经在他附近发生。

&ldo;玛格达起床了没有？&rdo;

&ldo;我不知道。她通常不到十一点是不会起床的。&rdo;

&ldo;好象是她来了的声音，&rdo;艾迪丝&iddot;哈薇兰说。

她所谓的&ldo;好象是她来了的声音&rdo;是高亢快速的谈话声，很快地朝这里接近过来。我身后的房门猛然一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让人感觉到好象进来的是三个女人而不是一个。

她抽着长长的滤烟嘴，穿着一件桃色缎面家常长服，一手提起衣角。一头瀑布般的黄褐色头发倾泻在她背后。她的脸有着那种时下的女人在完全没有化妆之前的惊人裸露感。

她有对巨大的蓝眼睛，走起路来非常快，讲起话来声音有点粗嘎迷人，发育非常清晰。

&ldo;亲爱的，我受不了－－我完全受不了－－想想大众的注意－－是还没有上报，不过当然会上报－－我还决定不了上调查庭该穿什么衣服－－色彩非常非常收敛的衣服？‐‐总不会是黑色的吧，－－或许暗紫色的－－我的衣料配给票都用光了‐‐我把卖给我的那个人的地址搞丢了－－你知道，在靠近雪佛兹贝利巷的一个车库－－如果我开车过去，警察会跟踪我，他们可能会问我一些叫人感到非常难堪的问题，不会吗？我的意思是说，我能说什么？你多么冷静啊，菲力浦！你怎么能这么冷静？难道你不了解。我们现在可以离开这可怕的屋子了？自由‐‐自由！噢，这样说太无情了－－那可怜的老甜心‐‐当然他还活着的时候，我们是不会离开他的。他真的溺爱我们，可不是吗－－不管楼上那个女人再怎么想尽办法挑拨我们的感情。我相当确信要是我们早离开了，把他留给她一个人，他会什么都不留给我们。可怕的女人！毕竟，可怜的老甜心已经快九十岁了－－全世界所有的亲戚加起来也对抗不了那与他朝夕相处的可怕的女人。

你知道，菲力浦，我真的相信这是个推出艾迪丝&iddot;汤普逊那出戏的大好机会。这件谋杀案会给我们很多预先宣传。比尔丹斯登说他可以找到悲剧演员－－那出可怕的关于矿工的诗剧随时都会下档－－这是个好机会－－好极了。我知道他们说我必须一直演喜剧，因为我的鼻子－－但是你知道艾迪丝&iddot;汤普逊那出戏里还是有很多喜剧的成分－－我不认为作者了解这一点－－喜剧可以升高悬疑的效果。我知道我该怎么演－－平庸、愚蠢、伪装，然后到了最后一分钟‐‐&rdo;她掷出一条手臂－－香烟从烟嘴上掉下来，落到菲力浦的桃花心木书桌上，开始燃烧起来。他平静地把香烟捡起来，丢进废纸筒里。

&ldo;然后，&rdo;玛格达&iddot;里奥奈兹轻声说，她的眼睛突然睁大，面孔僵化起来，&ldo;全然的恐怖……&rdo;全然的恐怖表情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二十秒钟，然后她的脸上肌肉放松，又皱了起来，有如一个惶惑的孩子正要放声嚎啕大哭一般。

突然，她脸上的所有表情一扫而空，转向我，一本正经地问我：&ldo;你不认为这正是演艾迪丝&iddot;汤普逊的方式吗？&rdo;

我回说我认为这正是演艾迪丝&iddot;汤普逊的方式。当时我对艾迪丝&iddot;汤普逊是何方神圣只有非常模糊的印象，但是我急于跟苏菲亚的母亲有个好的开始。

&ldo;倒有点象布兰达，真的，不是吗？&rdo;玛格达说。&ldo;你知道吗，我倒从没想到过。非常有趣。我要不要告诉督察这一点？&rdo;

书桌后的男人微皱眉头。

&ldo;真的没有必要，玛格达，&rdo;他说，&ldo;你根本不必见他。我可以告诉他任何他想知道的。&rdo;

&ldo;不必见他？&rdo;她的声音上扬。&ldo;可是我当然必须见他？

唉，唉，亲爱的，你太没有想象力了！你不了解细节的重要性。他要知道每件事情确切是如何在什么时候发生的，每个人注意到的所有小事情以及当时感到怀疑的‐‐&rdo;&ldo;妈，&rdo;苏菲亚从敞开着的房门走进来说，&ldo;你可不要对督察胡说八道。&rdo;

&ldo;苏菲亚－－亲爱的……&rdo;

&ldo;我知道，我的宝贝妈妈，你已经全都准备好了，打算好好地表演一番。但是你错了。相当错误的想法。&rdo;

&ldo;胡说，你不知道‐‐&rdo;

&ldo;我真的知道。你得换个不同的方式表演。亲爱的。抑制住你自己－－尽量少说话－－收敛一点－－提高警觉‐‐保护家人。&rdo;

玛格达&iddot;里奥奈兹脸上露出孩子般纯真的困惑表情。

&ldo;亲爱的，&rdo;她说，&ldo;你真的认为‐‐&rdo;&ldo;是的。把你的那些傻主意丢开。我正是这个意思。&rdo;

当她母亲的脸上开始绽露一丝愉悦的笑意时，苏菲亚又加上一句说：&ldo;我替你准备了一些巧克力，在客厅里‐‐&rdo;&ldo;噢－－好－－我饿死了‐‐&rdo;她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ldo;你不知道，&rdo;她的话显然不是对我就是对我身后的书架说的，&ldo;有个女儿有多好！&rdo;

说完这句&ldo;退场词&rdo;，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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