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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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ldo;哦？讲来听听。&rdo;李治随口搭音。

许敬宗手捻胡须举目远眺，一脸回忆的表情：&ldo;记得先朝时曾有一位户部郎中，名唤裴玄本。此人才干尚可，就是为人太势利眼。记得当年房玄龄病重，群臣商议一起去探望，他却说：&lso;病若可愈，自当探问；今已病笃，何须再去？&rso;&rdo;

李治也渐渐听进去了，不禁蹙眉：&ldo;果真是个势利眼！宰相若能病愈，以后还是他的上司，便需去探望；病若不好以后就管不了他，便弃之不顾，另抱别人粗腿。&rdo;

&ldo;不错！&rdo;许敬宗接着道，&ldo;但说是说、做是做。众人皆去，独他一人终究拉不下脸，到底还是跟着大伙去了。哪知早有人将那话告诉了房玄龄，房公躺在病榻上，一看见他便说，&lso;裴郎中既来，看来老夫暂时不会死了&rso;。&rdo;

李治初时一愣，继而露出笑容：&ldo;嘿嘿嘿。你这老家伙，原来是给朕说笑话。&rdo;

许敬宗笑而拱手：&ldo;确有其事，倒也并非虚言，博陛下一乐也。&rdo;其实这笑话暗藏机锋‐‐房玄龄晚年因东宫之争失势，裴玄本另抱的粗腿不是长孙无忌是谁？既然无忌一党都是势利小人，那把他逼死有什么痛惜的？

媚娘见李治又露喜色，灵机一动，向众人倡议：&ldo;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在座诸公无须拘谨。谁还有什么精致的笑话，不妨逐个说来，君臣同乐岂不快哉？&rdo;

一听可以说笑话，群臣立时松弛，有的低头思索，有的虽已想出却怕不雅，先跟身边之人试着讲，轻笑声不绝于耳。许圉师哪肯输于许敬宗？当即起身道：&ldo;臣也想起件趣事。&rdo;

&ldo;爱卿讲来。&rdo;李治边说边亲自帮媚娘满上酒。

&ldo;是……魏晋以来玄释两家兴起，各抒己言互不相让。道说三界四境，名山三百六、福地七十二，昆仑为天地之齐；佛说三界有二十八天，四洲至华严藏世界、八寒八热地狱，两家屡屡争辩几成仇雠。去年冬天干旱，陛下命僧道入宫祈雨，两教之人见面也互相诋毁。其中有个叫李荣的道士，为人最是诙谐，他收藏着梁朝画家张僧繇所作《醉僧图》，于是命童子把这幅画挑出来，公然羞辱众僧，旁观之人无不窃笑……&rdo;

媚娘信佛胜于信道，忍不住插嘴：&ldo;僧人就罢了不成？&rdo;

&ldo;当然不能。&rdo;许圉师笑道，&ldo;有个沙门义褒，乃净土宗名僧，性情最急，见李荣以图画羞辱他们，心中气恼不过，便想以彼之道还诸彼身，可遍寻古今画作竟没有可以匹敌者。于是他想到当朝工部尚书阎立本，雅善丹青最是驰名，便欲求他作画。可阎公位列八座，曾为凌烟阁功臣画像，岂是轻易请得动的？于是义褒召集僧众募款，费劲巴力凑了数十万钱，又托出许多人情，这才求阎立本画了幅《醉道士图》。僧众得此妙笔如获至宝，两家再辩论时，这边挑起《醉僧图》，那边便挂出《醉道士图》，交相辉映彼此讥讽，便如斗法一般！&rdo;

&ldo;哈哈哈……&rdo;不仅李治和媚娘，群臣也笑倒一片。

许圉师等大家笑声渐渐收敛，又拱手道：&ldo;陛下，想来出家人负气使性，与常人无异。而那数十万钱说是僧众募集，其实还不是源自黎庶布施？佛道两家虽保佑众生，但是出家人不服役、不纳粮，反取烝人之财、邀朝廷之赏，其中利弊还望陛下思之……&rdo;

这就不仅仅是笑话了，而是讽谏。李治低头自忖，的确这些年为佛门、道门破费太多，赞道：&ldo;卿乐而不忘国事，诚为可敬。你所言朕必牢记在心……赐御酒一杯。&rdo;

&ldo;臣愧受了。&rdo;许圉师双手接酒，一干而尽，这才回归座位‐‐笑话里带着利国利民的劝谏，这便比许敬宗高出一筹。

&ldo;臣也要说！&rdo;不待准允，董思恭便蹿了出来。

李治深知这个老部下行事放浪、不拘小节，也不与他计较，只是笑呵呵道：&ldo;只管说，但若是大家不笑，便要受罚。&rdo;

&ldo;是。&rdo;董思恭补上一揖，这才说道，&ldo;京城中有个姓柳的，虽系名门子弟，做事不通、学问不高，还总以为自己才高八斗，想靠科举起家，惜乎文章不佳总考不中。但他不知努力读书、增长才学，反而说自己运道不佳，一味求神拜佛，又命家人日常说话时凡遇&lso;乐&rso;字皆改为&lso;康&rso;……&rdo;

&ldo;这是为何？&rdo;李治不解。

&ldo;应举之人最怕被考官黜落，而&lso;乐&rso;与&lso;落&rso;两字读音相似，他这么改是为了避晦气。&rdo;

&ldo;有趣，这种事恐怕也只有你等科举出身之人才知。&rdo;

&ldo;此等微末小事难登大雅之堂，若非今日君臣同乐无甚禁忌，臣绝不敢提起。&rdo;

&ldo;万事皆学问，你但说无妨。&rdo;

&ldo;是。他把&lso;乐&rso;皆易作&lso;康&rso;，&lso;安乐&rso;则为&lso;安康&rso;。今年这姓柳的又来应考，学问仍无半分精进；放榜之日他命家中老仆去看，回来问其如何，那老仆说……&rdo;讲到这里他故意卖关子。

&ldo;说什么？&rdo;众人忍不住催问。

董思恭把脸一耷拉，拱肩缩背，装作老仆的样子，压低嗓音作揖道：&ldo;郎君又康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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