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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只略微扫了几眼就猜出了毛病,不禁脸色阴沉,却劝慰道:&ldo;陛下息怒。&rdo;
&ldo;事已至此,怒复何益?你们有何建议?&rdo;
上官仪当即道:&ldo;救援迟缓、反致内乱,私与吐蕃纳款,又巧言令色蒙蔽主上,理当严惩苏海政以儆效尤。&rdo;
许圉师瞥了上官仪一眼,心道‐‐你倒是正气凛然,但脑筋实在不够聪明!
&ldo;陛下啊……&rdo;他赶忙接过话茬,&ldo;臣以为此事非但不宜声张,还应奖赏他,至少表面上应该嘉奖。&rdo;
&ldo;嗯?!&rdo;李治不解。
许圉师耐心解释:&ldo;高丽兵败、百济不稳、铁勒复叛,近来边庭罕闻露布。无论苏海政说了多少鬼话,突厥有没有隐患,龟兹叛乱平息是明摆着的,现在正需要有场胜仗。&rdo;
&ldo;嗯。&rdo;李治明白了‐‐眼下唐军屡屡受挫,这时有场&ldo;胜仗&rdo;总比再吃一场败仗好得多,有利于鼓舞人心。
&ldo;再者,苏海政杀弥射,乃与步真同谋。今若处置海政,步真弄不好会叛乱;若连步真一起问罪,弥射又死,朝廷立的两个突厥可汗都没了,到那时谁替陛下辖制诸部?所以非但不能问海政之罪,还要给他升官。&rdo;
&ldo;这也忒便宜了他!&rdo;李治不忿。
许圉师笑道:&ldo;陛下勿怒,臣有个办法,您不妨就让苏海政接任安西大都护,然后在任命诏书中隐隐约约点破其谎言,责令他和步真好好安抚诸部、戒备吐蕃。他心知陛下察察为明,故纵其罪,必然会竭力弥补过错。谁惹的麻烦谁去收拾,收拾得好便罢,若收拾不好,新账老账一起算!&rdo;
&ldo;也罢,就依你之计。这份诏书便由你二人亲自起草,务必要把话点透。&rdo;拿定主意李治气恼稍解,感觉头晕不似方才那么厉害了,倏然想起上官琮的提醒‐‐风疾虽愈七成,但万不可着急动怒,情绪和顺才保平安。
默默出神之际,王伏胜又报:&ldo;司宪大夫杨德裔求见。&rdo;
李治已猜到他为何而来,有心不见,但回头一望,杨德裔已骑马赶至亲卫队前,不便再阻拦:&ldo;放他过来吧。&rdo;
杨德裔催马到李治身侧,问罢安便道:&ldo;臣之奏疏陛下看否?&rdo;
&ldo;看过了,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rdo;
杨德裔的奏疏是状告郑仁泰、薛仁贵的。前番二将有塞外之失,又大肆掠夺铁勒诸部,确实应该有个说法,但李治生气归生气,却明显不想治二人之罪‐‐郑仁泰年轻之时便曾参与玄武门之变,是老功臣,而且当初东都之巡处置关陇一党,就是他领兵监控众宰相;薛仁贵更不必说,在万年宫有救驾之功,乃是禁军众将中最受宠信的。
杨德裔也知这张弓不好拉,但他久历宪台之职,偏要较这个真:&ldo;铁勒之失皆因郑仁泰恣意杀降,遂使虏逃散,又不抚士卒、不计资粮,令万余将士骸骨蔽野。自圣朝开创以来,未有如此之丧败者!薛仁贵曾收受属下贿赂,并抢夺铁勒女子为妾。若不惩二将之罪,何以正军法?&rdo;
许圉师也附和:&ldo;杨大夫所言甚是,请将二人付有司论罪。&rdo;
李治苦笑:&ldo;许公,方才苏海政之事你主宽,这次又主严,不是自相矛盾吗?&rdo;
许圉师面不改色:&ldo;突厥之乱萌而未发,事有权变,故宽之以开自新。若苏海政不能亡羊补牢,又岂能逃脱王法?而仁泰、仁贵之事已发,万余健儿丧于大漠,天下人人皆知,故必求严。&rdo;这是能说的理由,其实还有不能说的理由‐‐他与李义府、许敬宗不合,暗地里钩心斗角多年,而苏定方、薛仁贵乃至郑仁泰俱与许敬宗相善,对手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敌人,当然要落井下石!
上官仪不明白其中的玄机,但他是非分明,想为杨德裔帮腔,还未及张口却见李治不耐烦地摆摆手:&ldo;别说啦!郑仁泰降为左武卫将军,薛仁贵有三箭定天山之功,功罪相抵不赏不罚。此事就这样,你们别再说了。&rdo;
这么轻的处罚简直是隔靴搔痒,许、杨自是不满,却也不好再争下去。沉寂片刻上官仪又开了口:&ldo;现今诸事不利、陛下忧愁,究其缘由,臣以为皆是皇后代掌政务处置失当所致……&rdo;
此言一出许、杨二人都瞠目结舌,弹劾的事儿都忘到大食国去了,抓着缰绳的手同时一哆嗦‐‐上官老弟,你太不知轻重啦!人家是两口子啊!这等话岂是咱当外臣的人能说的?
许圉师赶紧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闭嘴。可上官仪偏要说下去,还说得正颜厉色:&ldo;古来女子干政,贻误国家者比比皆是。汉之吕雉、梁妠任用外戚,专权祸国;齐之胡后宠信奸臣和士开,败坏朝纲;陈之张丽华外结江总、孔范之流,废长立幼,贿赂公行。陛下前者曾因蟒庶人交通柳奭等辈为患,近年方脱罗网,何以不念此鉴?臣乃一介外臣,断不敢乱言当今皇后贤愚,只想请陛下振作精神、乾纲独断,防患于未然。&rdo;
若先前谁敢说这种话,李治一定会当场赏他一记耳光,但此刻他已对媚娘有几分不满,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点头叹息:&ldo;真难为你不虑己祸,敢于直言。&rdo;
许圉师、杨德裔暗甩一把冷汗,再不敢多留片刻,赶紧拉着上官仪辞驾而去。李治却还沉浸在失落之中‐‐他依然爱着媚娘,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们之间的确出了点问题。当初是他自己提出让媚娘参政的,可媚娘实在太强势了,不但要主宰夫妻之爱,还想主宰一切,只要给予其一丝权力的火花,就可以引燃一片火海,这种喧宾夺主的气势大大超出了李治的心理底线。毕竟他是皇帝,有着强烈的自尊心,而且曾被父皇管束、被权臣钳制。如今可算当家做主了,妻子又插手,甚至公然拉帮结派、呵斥臣下,他这个皇帝权威何在?颜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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