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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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我的左手边的这个女孩子脾气似乎挺倔，一路上都不曾说过几句话，我只是知道她的名字叫胭脂，这个名字真好听，胭脂长的也挺有模样的，只是从她的穿着看出，家里一定也是穷的没法子才让他跟韩爷来金陵成找帮佣做的。我不住地探出头去，想尽情地欣赏这美丽的雪景，想伸出手去接几朵美丽的雪花，想去打雪仗，想去堆雪人，想起小的时候，在家里与弟弟一起玩雪，想起与爹一起在屋前快乐地堆雪人，多么纯洁美丽的雪啊！船依然在船老大吱呀吱呀的桨声里向前划动着，由于我们几个女孩子的手都是帮绑着连在一起的，所以我就算是想站起来走到外面去也是不可能的，我只能这样探出头去欣赏这份雪的温情。“船老大，还有多远到码头？”舢板上传来韩爷的问话。“快了，韩爷，快了，要不是遇上今日下雪，我们恐怕早就到了，这一下雪就得慢点，你看着雪下的，天和地都连在一块了。”船老大说道。“不着急，您慢着点，别出事，天黑前能到就行啊！”韩爷说道。青楼（1）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们的船终于靠岸了。韩爷掏出银子付了船钱，将露在毡帽外的长辫子，在脖颈上缠了几圈，然后对着乌棚里的我们几个女孩子大声喊道：“出来，出来，都出来，到了，一个挨着一个往外走，别着急！小心着脚下。”由于我们的手都是被捆着的，而且还是一个连着一个的，所以走动起来特别不方便，加上船和码头的岸边还是用跳板搭着的，因此走动也就特别慢。韩爷不住地招呼着：“狗蛋，你在后面看紧点，别让姑娘掉到水里去了，看这天冷的，好像水都要冻上了似的。”“好嘞，韩爷，您放心吧！”狗蛋也是跟着韩爷一起到我们村子去的，看样子他是韩爷的手下，是帮着韩爷做事的。我们八个小y头，好不容易挨着都走上了码头，金陵城的码头可真是热闹，虽说是冬日了，可是码头上等船的人依然不少，做小买卖的人就更多了，店铺云集，都在大声吆喝着自己的买卖。“馄饨，热馄饨，刚出锅的热馄饨哦！”一个小摊子传来馄饨的叫卖声。我们几个一路上几乎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韩爷就只是给过每人半个搀着野菜的麦麸饼子，这么冷的天，我们穿的又这么单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走在最前头的胭脂的脚禁不住就朝着馄饨摊走了过去。韩爷赶紧跑到了最前面。买馄饨的小贩显然认识韩爷，对韩爷大声招呼道：“哟，这不是韩爷吗？今日天寒，您带的这些个姑娘可是真水灵，您得把她们喂饱了，不然饿瘦了，价钱可就不好谈了。”我听到小贩的这句话，心里有些纳闷，不是去大户人家做事的？怎么还有价钱？也许是小贩说错了，该是工钱吧！我的肚子实在是饿极了，真是盼望韩爷能够行行好，让我们每个人坐下吃一碗江南的馄饨。“吃饱？哼，这一路上饿着都还不让我省心呢，如果再给她们吃饱了，还指不定该怎么折腾呢！还是饿着吧，饿着省心！来二碗馄饨！”韩爷对小贩说道。“得，韩爷想的就是周全，二碗馄饨，这就得。”小贩答应着，拿着碗到锅里捞馄饨去了，我们几个女孩子就只有看着的命了，口水在嘴里直打转。“韩爷，您老吃着，我们想去方便，您把绳子解开一会吧！”站在最前面的胭脂对韩爷说道。韩爷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我们几个饿得蔫头耷脑的女孩，对狗蛋说道：“狗蛋，解开绳子，让她们赶紧解决问题，眼看就要到地界了，别弄出笑话来。”狗蛋解开了绳子，我们几个搓了搓冻得红肿的手，四下看看，准备找个背人的地方去解决各自的问题。胭脂一直看着韩爷和狗蛋，看到他们已经坐定开始尽情地享受起他们面前的那碗馄饨的时候，胭脂先是慢慢地挪动着脚步，然后趁着我们大家和韩爷不注意的当儿，飞快地向前跑去。青楼（2）正在吃着馄饨的狗蛋突然间抬起头，看了看我们，似乎觉得少了一个人，他对韩大魁说道：“不对，好像少了一个，那个胭脂不见了，韩爷，胭脂没了！”“那还冷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追？”韩大魁说着，将还没吃完的馄饨碗往旁边一推，随手丢下几枚铜板，然后想吩咐狗蛋赶紧去追胭脂去了。韩大魁又将我们几个的手捆了起来，然后一个连着一个的绑在了一条绳子上，这才踮起脚焦急地等待着狗蛋。过了一会，狗蛋抓着胭脂的衣领，将胭脂押回来了。胭脂一脸的怒色，也许是饿的时间太久的缘故，胭脂确实也是没有力气跑的。狗蛋将胭脂一把摔倒在地上，举起手中的皮鞭就往胭脂的身上抽去，胭脂却并不躲闪。“叭、叭、叭”几鞭子抽打在胭脂单薄的身上，胭脂的眼里含着泪花，但是却一声也不吭，本来就破旧的棉袄上被皮鞭抽打后，露出了里面黑黑的就棉花，像张着嘴的婴儿似的。韩大魁走了过来，伸手挡住了狗蛋举起欲下的皮鞭，道：“别打坏了她的脸，一会全指着这张脸换银子呢！绑起来，别再让她跑了！”胭脂怒气冲冲地瞪着韩爷和狗蛋，可是无奈的是拗不过这两个魁梧的男人。胭脂又和我们几个绑在了一起，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天色完全暗淡了下来，我们沿着秦淮河岸边往前走着，我们不知道要往何处去，只是跟着韩爷的脚步。我转脸看着浩渺的秦淮河，不知什么时候，河面蒸发出层层的雾气，夹带着六朝金粉的气息。天空中一弯残月，洒下惨淡的白光，与茫茫的河水融成一片。夜雾中，秦淮人家的小楼里隐约传来江南水乡的弦音和吴侬软语的歌声，两岸的灯火次选雏（1）韩爷刚一伸手挑开“怡春院”大门前那厚重而讲究的印着““怡春院”三个大字的门帘，一个提着一把大铜茶壶的约摸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门里出来了。韩大魁一拱手，道：“哟，这不是钱爷吗？您这些日子可好？看你们这生意还挺红火的啊？”“哟，是韩爷啊！托您的吉言，还行！您这是又给我们掌柜的送姑娘来了？”那个被称作钱爷的人说道。“是啊！这冰天雪地的，可是不好走，不过我这次带来的可都是上好的货色啊！”韩大魁笼着钱爷的耳朵说道。“钱坤？钱坤？在门口跟谁说话呢？没看到屋里正忙着了吗？”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略带娇柔的声音。钱坤把头往门里弹了弹，道：“掌柜的，是韩爷，韩爷给您送姑娘来了。”“是吗？那就让他们进来，都带进来瞧瞧。”“得嘞，韩爷，掌柜的发话了，您请！”钱坤将手中的大茶壶交到了左手上，然后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韩大魁闪到了一边，撩开了门帘，让我们八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先进去，他跟在最后，还有那个狗蛋也跟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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