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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音半死不活地点了点头,往淼淼走的方向去了。商别云看了眼程骄,抬脚往正厅走,程骄见他没吩咐,踟蹰了一下,也跟着他进去了。心中忐忑着,不知道自己要踏进去的,是个什么样的神穴鬼窟。
商别云身高腿长又带着气,走得飞快,程骄满怀心事,不知不觉就落在他后面了,待回过神来,商别云已经进了正厅,不见人影了。那正厅也不像寻常人家一样光明正大地开着门,虚虚地掩着,叫人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程骄在门前驻足,听了听动静,没听到什么,便又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迈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道白纱恰好被风托起,柔柔地拂上了程骄的眼睛。他正紧绷着,被吓了一跳,慌着将那纱扯下来,待看清眼前的场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第8章
外面虽天色大亮,眼前的房间光线却有些昏暗,但又十分温润。那是因为从房顶而下,悬着数不清的白纱。那纱比风还要轻透,随着缥缈的空气微微飘摇着,虽是白纱,却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触手微微生凉,浮动之间生出流转的珠光之色来。
程骄拂开一层白纱向前走了走,却发现这房间虽在院子正轴当中,却并不是正厅。既没有八仙群椅,也没有中堂画幅,房间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珊瑚摆件,透着红色的宝光,映在四周的白纱上。珊瑚左面是一张茶桌,桌上有一杯满茶,看着像是刚倒上的。程骄走到珊瑚后面,那里摆着一张书案,商别云就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没坐相,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头抵着书案后面摆着的屏风,合着眼,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搭在额上,揉着自己的眉心。湛蓝的大袖蜿蜒在地上,与白纱纠缠在一起,被白纱滤过的珊瑚宝光,随着纱的舞动,像有了生命一样,在他的身上、脸上缓缓游动。
梦里仙乡。程骄愣愣地,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
商别云听到程骄的脚步声,半睁开眼,从手指的缝隙里瞥了他一眼:“这儿没几张椅子,你可以去茶桌那里坐。油玉的那个杯子不要用,其他随意,自己倒水喝吧。”
程骄乖乖应着,却没有去,走到书案后面,兴致勃勃地看起画来。
那案上放着一幅没画完的海上瀛洲图,只用浓墨点了礁石,还没有画水。只不过从点点墨色中,也能看出下笔者笔力深厚,不输名家。
商别云见程骄兴致很浓,开口问道:“会丹青?”
程骄盯着画点头:“学过,画得不好,远不及这位。”
商别云鼻子出气:“切,文人酸气。就画了几块儿破石头,能看出什么好来。”
又突然来了兴致,挺身站了起来,扒拉程骄:“起开起开,海上瀛洲,重点当然是海了,看爷给你露一手。”
程骄面露窘色,似乎是觉得未经允许动主人家的画是不敬不礼之举,但见商别云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似乎与主人十分相熟,便没有说什么,只默默站到了商别云身后。
商别云将大袖草草撸到手肘处,随便选了支尚有余墨的笔,在水里浸了浸,在墨毡上试了几次颜色,举止之间倒颇有几分样子。程骄见他的大袖从手肘上一点点滑下来,眼见着就要扫在一滩墨里,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袖口的那块布料,索性便站在了商别云身后,替他抓着衣袖。
商别云浑然不觉,调到满意的浓淡之后,屏气凝神,腕悬于纸,便要落笔。程骄也屏住气,侧着头盯着。
过了片刻,笔尖上慢慢凝出一滴淡墨,微微颤抖着,马上就要落到纸上,晕成一片。程骄忍不住看了商别云一眼,他仍然盯着面前的半幅残画,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落笔的意思。
“你今天要是毁了我这一幅,可要买十只簪子来赔我。”
商别云一惊,手下不由得一抖。程骄一直盯着笔尖,眼见着那滴墨从笔尖上掉了下来,滴在了画中的礁石上,晕开了一团。
他心中忐忑,朝身后望去。
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女子,穿着烟色的衣裙,肩上松松地搭着月笼纱的小褂,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碎发烟云一般笼在两颊,眼中一片水色,脸颊还微微红着,像她的声音一样,透着一股子睡意未消的韵味。
程骄见过不少美人,可没有一个像眼前的这个女子一样,让人像着魔一样,挪不开眼。
那女子看到了程骄,忽然像见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眼睛里的睡意瞬间消了,也顾不上自己的画了,跑到了程骄身前,一笑露出一只虎牙,显出几分娇俏来:“这就是你昨天声讯说的小孩子?”一边说一边捏程骄的脸,回头对商别云说:“好俊啊。还这么粘你。”
程骄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拽着商别云的袖子,忙撒了手,脸一直红到脖子,躲着女子的手。
商别云背着手,把背后书案上的画悄悄往手心里攥,面上不动声色:“洄娘,昨天我只与你大概提了一下,今早来的路上碰到些情况,可能要与我昨天与你商定好的有些出入了。”
程骄心中一动,竖起耳朵听着。
洄娘从他身侧探头看了看,把画从他手心里拽了出来:“小气死算了,让你赔我十只簪子而已,能花几个钱。”
门口传来盘子咯哒咯哒响的声音。丛音端着托盘进来,盘里放着几碟点心,愣在门口。
商别云连忙解释:“不能不能,洄娘开玩笑呢,不会真让咱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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