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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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晚上，舞厅里照旧上演节目。乐声融融，直传到后面的厨房。堂倌们擎着托盘穿梭往来。送菜的窗口旁，有几个侍者在等着接菜。最后跑过来的一个堂倌用餐巾擦了擦出汗的脸，问他的同行说：&ldo;你的生意怎么样？&rdo;

&ldo;不怎么样。&rdo;那一个阴沉着脸答道，&ldo;腊祖莫夫斯基和几个朋友一坐下，我还挺高兴呢，可是他们只要了三瓶啤酒，已经磨蹭了四个钟头了，也不走，干坐着……&rdo;

&ldo;你们说什么呢？&rdo;方友春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停下来问。堂倌们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ldo;没有什么，老板。&rdo;刚才说话的那位尴尬地笑了一下，&ldo;我有点奇怪，腊祖莫夫斯基先生他们今天这顿晚饭为什么吃的这么没胃口。我原以为今天会像往常一样……可他们……真叫人扫兴……&rdo;

&ldo;他们大概怕发胖吧！&rdo;方友春猜测地说了一句就跑上楼去了。

&ldo;这回可真要大打出手了，连酒也不喝。&rdo;方友春上楼时思索着，&ldo;干吧，干吧……&rdo;

在舞场的深处把角的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七个人，个个身着黑衫，胸前带着徽章。他们都是新俄罗斯党的信徒。这几个人几乎不交谈，都阴沉着脸瞅着舞台上的表演。桌子上只有三个半空的啤酒瓶子，几个酒杯和一个烟灰缸，此外一无所有。

腊祖莫夫斯基是个四十上下的汉子，稀疏的浅黄色头发梳得溜光，一张阔嘴总那么红润；他仰坐在靠椅上，抽着烟卷。他眼睛底下挂着两只发黄的睡眼泡，说明他是个多病的酒徒。在和女人的种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上，他历尽了沧桑，他那些艳遇可算是耸人听闻，惊心动魄，而且反复无常；他好色如命，挥金如土。头发根有一圈窄窄的暗带，证明他的那头金发是染的。

此刻，腊祖莫夫斯基正盯着方友春，后者端着那只常不离手的奶杯，绕过一张张桌子向他走来。

&ldo;荣誉归于俄罗斯！&rdo;方友春举手致意，&ldo;先生们，你们今天这时怎么了？&rdo;

&ldo;您这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这么问好的？&rdo;腊祖莫夫斯基冷笑着问。他今天脸上苍白，这使得他那两片湿润的嘴唇益发猩红刺目。&ldo;莫非方先生已经是我党的党员了？&rdo;

&ldo;哪里的话！&rdo;方友春陪着笑脸，&ldo;方某一向不问政治。我的党就是我的全体顾客！&rdo;他用愉快的目光扫视了在座的人，说：&ldo;究竟有什么不快呢？丧失？破产？倒闭？&rdo;

&ldo;这些事以后都少不了。&rdo;腊祖莫夫斯基直盯着他的眼睛。

方友春装作没明白他的威吓，对这句话只当没听到。

&ldo;来，祝你们健康，先生们。&rdo;他喝干了自己那杯牛奶，便匆匆向舞台走去－－－快该他出场了，可是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应该排除警察过早到来的可能性。

方友春的办公室是锁着的。他的电话谁也没法用。可是罗托斯还有一架电话是安在舞台上的。方友春进了后台。跳乔特卡舞的男演员正在音乐的伴奏下在一边练着碎步。方友春环顾了一圈，便隐入舞台正门的黑暗中。他摸到挂在墙上的电话，摘下听筒，猛劲一拉拽断了电线。随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前台宽敞的亮处。

姑娘们早已站好，准备出场了。每个人都穿着条格的晚礼服，戴着扁平的礼帽，拿着小手杖。

&ldo;该上场了！&rdo;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用嘶哑的声音催促着。

&ldo;放心，女炮长，&rdo;方友春打断了她，&ldo;快乐的方某从来不误事。&rdo;说着便走进了后台的化妆室。

方友春把外套一脱，坐到小桌旁，打开了化妆箱。他精神振奋而集中。终于有体会到了那那就已忘却的既紧张又平静的心情。身体轻捷，头脑清晰，一切都经过了周密的考虑，而且再按计划进行。他想：&ldo;最主要的是不要被打死。&rdo;

舞厅内灯光俱熄，乐声大作，在聚光灯的彩色光带中姑娘们出现在舞台上。

再次与诸位相会，

我们真感到快慰。

我们这些个美人儿，

都来与你们相配。

姑娘们在台上豪爽地唱着。唱到最后一段的最后一句歌词－－－&ldo;快活的方友春，为君消愁解闷！&rdo;时，姑娘们向两边散开，方友春身穿白色晚礼服，扎着淡紫色的大蝴蝶结，头戴扁平礼帽跑上舞台。观众对他的出场报以热烈的掌声。

管弦乐奏得更加起劲。姑娘们围着他转着圈子，转到面前的人便跪下一条腿，他从她的头上取下礼帽投向舞厅。不等第一顶礼帽绕个圈儿飞向舞台，有扔出了第二顶，第三顶……帽子上的飘带凌空缭绕，微醺的客人都伸手向当空抓取。

表演就此结束，大幕闪烁着亮片咝咝落下。顾客们开始散去。侍者开始劈里啪啦地挪动桌椅，叮叮当当地收拾盘盏。

第七章前奏（中）

方友春从前台直接退入了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的化妆室。

&ldo;十分钟内演员们都必须走尽，明白吗？&rdo;他悄声说。

&ldo;怎么啦？&rdo;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刚张口就把话咽了回去。

方友春虽然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地骂了一句。薇拉&iddot;米哈伊洛夫娜还是头一遭听到老板这样骂人，简直惊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赶紧跑去轰赶正在换装的姑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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