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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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ldo;我不会说话。&rdo;

&ldo;你会说话，你能打出别人打不出的比方。&rdo;

翁上元嘿嘿地憨笑起来，他这一刻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因为他被淑芳的生气感染了，觉得淑芳是个很活泼的女人；跟活泼的女人过日子，不会憋屈二活路多得很。他问淑芳：

&ldo;我跟三叔一块儿去相你，你怎么就看上我了。&rdo;

&ldo;你高，你白，讨人喜欢。&rdo;

&ldo;那三叔呢？&rdo;

&ldo;三叔又矮又黑又瘦，让人感到憋屈。&rdo;

&ldo;三叔有钱。&rdo;

&ldo;我跟的是人，又不跟的是钱。&rdo;

……

翁上元很激动，想靠近淑芳，没想到那头驴很执拗，拱了翁上元一下，并趁机打了一个宏大的喷嚏，使翁上元一下子跌在地上。刘淑芳禁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呕欠），哈哈……（呕欠），每一组笑的最后一个音符都是一个&ldo;（呕欠）&rdo;字，是爽得不得了，爽得要死。翁上元干脆坐在地上，听刘淑芳那奇特的笑。这个女人，不仅活泼，而且还很放得开，将来的生活，她会主宰一切的，不信，走着瞧吧。翁上元极敏感地想。&ldo;上元，你慢点起来，你看你右脚那块儿是个什么？&rdo;

翁上元随声而望，眼睛一亮，&ldo;是钱。&rdo;

他捡过那张纸币，抖了一抖，&ldo;真是钱，五块钱。&rdo;

&ldo;翁上元，你小子真有命！&rdo;刘淑芳尖呼一声。

&ldo;真是哩，我真他妈的有命，既捡媳妇，又捡钱！&rdo;

五

五元钱，在五十年代，可不是一般的概念，那几乎就是一笔巨款。

翁上元正是用这五元钱，把婚宴置办得齐备而妥贴了。

翁大元、翁息元这一辈儿有哥们儿六个，加上村里掌事的，女方送亲的男客，有一桌酒席便可以打发了；翁上元这一辈儿也是哥们儿六个，加上几个叔伯兄弟，正可再置备一桌。山里有一重老礼，妇女必须是上了年纪的，上一辈儿的才可以入席，几个伯母、叔婶再加上女方送亲的女客，也正好凑上一桌。所以，翁上元的婚宴充其量就是这三桌酒席。肉、菜、蛋、粮有自产，实际开销的就只有烟、酒、茶、糖，说翁上元用五元钱便把婚宴置办齐备，当不是诳人之语。

酒喝到兴处，几个兄弟开始打酒趣，硬要新嫂子刘淑芳也喝上几杯。刘淑芳正推辞间，兄弟们的几杯酒已一齐举到眼前。刘淑芳已没有了退路，接过其中的一杯，施了一个谢礼，慢慢地喝下去。没想到酒杯一端，几个兄弟更有了说辞：

&ldo;不能偏心眼，兄弟都是一样的，要喝，兄弟敬的酒就都得喝下去。&rdo;

刘淑芳表现出惊人的爽快，&ldo;喝，兄弟的酒都喝。&rdo;

酒喝下去之后，刘淑芳的脸上放出动人的光彩，在场的汉子无不为之心动。兄弟们的兴味便更盎然起来，一起哄着，来敬第二轮酒。

翁上元过来挡驾，&ldo;淑芳她不会喝酒，硬喝几杯给哥们儿们助个兴子也就罢了，莫再哄了。&rdo;

翁上元不挡则已，一挡倒激起了汉子们的犟劲，反而不依不饶了。翁上元劝挡的声音被激昂的叫酒号子淹没得无声无息，他感到无能为力。

刘淑芳反而没有一丝窘色，&ldo;好，好，只要兄弟们高兴，嫂子也就豁出去了；但有一个条件，日后，嫂子说话在你们面前得算数。&rdo;

&ldo;嫂子说一不二。&rdo;几个兄弟高声应承。

一个兄弟敬上一杯酒来，淑芳一手接过，&ldo;兄弟，日后嫂子叫你做只羊‐‐&rdo;

那个兄弟双手往头上一竖，&ldo;那我就咩、咩、咩……&rdo;

刘淑芳一饮而尽。

又一个兄弟端上一杯酒来，淑芳还是一手接过，&ldo;兄弟，日后嫂子叫你当一只公鸡‐‐&rdo;

那个兄弟脖颈往上一耸，&ldo;那我就咯儿、咯儿、咯儿

刘淑芳便又一饮而尽。

新一轮酒喝完，刘淑芳己脸红如蟹，嘘气如风，兰步如蹈，嘴上高声喊着一个字&ldo;喝、喝、喝喝……&rdo;

于是满场都是烂熟的笑声。

沸腾的气氛，使几个叔公也兴奋起来，&ldo;淑芳，咱岭前岭后有个说法，叫作&lso;三天之内，没大小&rso;，叔公们也都敬你一杯。&rdo;

刘淑芳便笑着要去接酒杯‐‐

&ldo;做叔公的怎么这么不正经，这不是趁火打劫么！&rdo;翁息元站起来，脸色严竣肃然。

几个叔公怔了，索然地落了座。

翁上元感到气氛有些生涩，便腆着笑脸依次敬几个叔公的酒。

几个叔公均不领盏，气咻咻地说：&ldo;你三叔正经，请你三叔喝。&rdo;

便敬三叔。

翁息元对翁上元说：&ldo;把你几个叔公的酒都满上，我替他们喝。&rdo;

翁息元便独自举杯‐‐一杯，两杯，三杯……喝得空气滞重起来。翁息元哈哈大笑，&ldo;哥们儿几个，息元得罪了！切莫计较，息元给大家唱一支酸曲，叫（钉大缸），给大家助助兴，酒还是要喝，这是喜酒。&rdo;

翁息元走到一个空场上，扭摆起来，嘴里哼着开场的曲调。调门还未哼出意思，咕咚跌倒了，便迅即爬起来，接着哼那其实很简单的音节。如此&ldo;咕咚&rdo;了几次，酒宴上的沉滞已杳无踪影，人们又沸腾起来。笑浪中，翁息元的过门终曲哼完，便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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