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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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1页）

孩子，你自由了！是妖，你就兴风作浪；是仙，你就架设彩虹。无论如何，你自由了！

下山以后，他看望过翁七妹，便踽踽地踅回他自己的住处，一头仰在汗腥氤氲的土炕上，睡着了。

四

后岭的头人翁上元，经过几番努力几番失败，他的激情之火，开始减弱了。这以堰田又改种玉米为标志。公平地说，翁上元比翁送元有作为：翁上元在时势的推动下，对后岭的农业生产做了几多尝试：他使后岭的堰田水利化，不致使粮食生产遭受旱魔的毁灭性打击，人们不会再以瓜、菜代以主粮，被饥饿扼住喉咙了。这是一种进步，即便是那么的不自觉，付出的代价又是那么的大，在一个近乎洪荒之境的小山村，这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但作为翁上元这代人，也基本上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以他所占据的天力、人力和他自身的条件，也只能在现有的生产力水平上循环往复，他已走不出这一循环。对现有的生产方式，他已驾轻就熟，指挥生产就如同每日三餐，是一个既定的程序，他不必费多少心思。翁上元感到，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多大出息了；希望也就寄予在翁大元这代人身上了。

他问翁大元：&ldo;大元，你长大了做点啥？&rdo;

翁大元说：&ldo;不知道。&rdo;

&ldo;还当农民？&rdo;

&ldo;不知道。&rdo;

翁上元火了，&ldo;你（尸求）的都知道个啥？说出来让你老子听听！&rdo;

&ldo;反正不想种地了！种来种去也就是那几块地，也种不出花来，更种不出金子！&rdo;翁大元说。

翁上元心头一震：翁大元说的话，几乎就是对他和他这一代人的否定，真是残酷，好不知深浅。但他又乐了，他为自己的孩子有不同于自己的心气儿感到高兴。他笑着轻轻地拍了一下翁大元的后脑勺，&ldo;你他娘的小子，自己个儿还是农民的崽子，却看不起你农民的老子了！&rdo;

&ldo;不是看不起，是烦。&rdo;翁大元说。

&ldo;我还没烦呢，你烦得哪门子？&rdo;翁上元说。

&ldo;反正是烦。&rdo;翁大元说。

&ldo;你的文化学得咋样了？&rdo;

&ldo;不咋样，反正比你强。&rdo;

&ldo;比我强有屁用，你追上南先生。&rdo;

&ldo;他很少教咱了，他顾不上，他忙乎着跟七姑腻歪呢。&rdo;

&ldo;这个读书的侉子，改造不改造的，倒拐了咱一个大姑娘。&rdo;

&ldo;你可真没劲！七站乐意让拐。&rdo;

&ldo;你咋这么看？&rdo;

&ldo;七姑也烦，跟南先生在一块儿，她烦得少点。&rdo;

&ldo;你娘也烦，一烦就给我生孩子。小三儿死了，这不，又给咱怀上小四啦。&rdo;

&ldo;你可真没劲！生那么多孩子有啥用？回头都跟你要吃穿，就你那两下子，有你好瞧的。&rdo;

&ldo;真娘的反了你了，就生你一个合适？&rdo;

&ldo;我你都不该生，就像你似的这么过一辈子，我可不乐意！&rdo;

&ldo;我这么过咋了？有烟有酒的，有吃有穿的，好日子哩。&rdo;

&ldo;一天抽这老旱烟，有啥意思呢？咱也会抽。&rdo;翁大元说罢，竟也叼起一管祖父的老烟袋，像模像样地抽起来；吧嗒，吧嗒，吧嗒嗒，连连吐着烟雾，喘都不喘一下。

&ldo;你小子啥时候学会抽烟了？&rdo;

&ldo;这还用学，让你熏就给熏会了；你没见我娘，她也会抽烟了。&rdo;

&ldo;要是一家子都抽大烟儿，咱那烟叶儿哪够呢？&rdo;

&ldo;那有什么？你就种呗，咱有那么多山坡地。我二爷爷不就种烟么？你也种啊。&rdo;前任支书翁送元种烟的历史，在他的堂孙儿那里，竟也有不灭的印象。

&ldo;你抽烟行，喝酒你就差劲儿了。&rdo;翁上元说。

&ldo;那有啥？要不咱爷儿俩就喝喝，不就是个酒么？！&rdo;翁大元说。

翁上元坐不住了，&ldo;小子，你去找俩羊蛋来，咱俩喝喝；喝不过咱，我是你爹；喝不过你，你是我爹！&rdo;

&ldo;那可不敢，你总归是我爹！&rdo;翁大元嘻笑着。

&ldo;叫你去找羊蛋你就去找羊蛋，费个啥话！&rdo;

&ldo;找就找！&rdo;

翁大元把羊蛋找回来了，他七姑那儿有现成的。

爷儿俩就喝酒。

&ldo;我可先喝了。&rdo;翁上元把一大盅酒一饮而尽。

&ldo;你瞧好了。&rdo;翁大元的一大盅酒也一饮而尽。且咂一咂舌头，很受用的样子。

翁上元惊奇不已，&ldo;你啥时候学会的喝酒？&rdo;

&ldo;我爷爷活着的时候，他一喝酒，就拿筷子蘸给我尝；那酒性咱早熟悉了。你没检查检查你那酒壶，看少不少？&rdo;翁大元依然是嬉笑逗弄他爹。

&ldo;狗日了！我说咱的酒咋下去得怎这么快，以为是自己的酒量长了，没敢言语。&rdo;

&ldo;别生气，等我能挣钱了给你打；还给你打好酒，你那破烧酒，实在是不好喝。&rdo;

&ldo;等喝上你打的酒，咱还不知在不在哩。

&ldo;别那么泄气，你就好好活着吧；有羊早晚能赶到坡上去，有儿你早晚能喝上酒。喝。&rdo;又随了一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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