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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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郭允恭微微蹙起眉，按捺住心中疑惑：&ldo;叔父，这位是&rdo;

&ldo;允恭来了&rdo;郭岭转过身，似没看到侄子不满，揣着明白对郭允恭介绍，&ldo;这是李卓李仲文，老夫前日所荐之人。今日带来，一则让他给阿瑶当个先生，教阿瑶学些识字断句。再则仲文精通医理，也给阿瑶调理调理身体。&rdo;

他对李卓的来历、身份、籍贯、过往只字不提。甚至连郭允恭想要追问的话都被他瞪回了腹中。

郭岭一点儿没有为侄子解惑的意思，在眼看着舒窈的拜师敬茶程序走完以后，郭岭转身出门，临走只语重心长丢给舒窈一句话：&ldo;丫头，人，老夫是给你带到了。能学多少本事，就看你自己的能耐了。&rdo;

这话太过莫名，让郭允恭一头雾水。郭岭前脚离开，后脚郭允恭就匆匆跟上。

&ldo;叔父叔父慢行。&rdo;

才踏出门槛，郭允恭就问郭岭：&ldo;叔父为何寻一武人来教导阿瑶阿瑶一个姑娘家家，怎么怎么能跟他学&rdo;

郭岭面无表情看向侄子：&ldo;武人武人怎么了老夫和你父亲同样是马背走下来的武人他若有才华，你管他文武&rdo;

&ldo;可阿瑶跟他能学什么文治武功还是医者方技&rdo;事关女儿，郭允恭并未像平日那样轻易让步，而是鲜有执拗地坚持，&ldo;叔父，侄子愚笨，想不到您想的长远。阿瑶是个女孩家，她一不是要考功名，二不是要入朝堂。侄子只想阿瑶能跟寻常家的小娘子一样平安康泰，哪怕哪怕只有儿时自在也好。叔父，阿瑶还小。您纵是有什么打算，好歹也缓一缓，容她长大一些。容她再大一些，再把家族责任加诸她身，好不好&rdo;

最后一句，郭允恭几近低声下气。他那么矜傲的一个人，素日里以身份自持，如今为女儿，竟也折腰求人。

郭岭顿住脚步，脸上皱纹舒展，看向侄子：&ldo;老夫原本以为你是真忠厚老实到什么都琢磨不透。如今看来，倒不尽然。允恭，你只是不愿意多想，不愿意多思罢了。&rdo;

郭允恭摇摇头，空前坚持：&ldo;叔父，侄子在跟您说阿瑶的事。&rdo;

您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郭岭瞧着面有急色的侄子，沉笑一声，微叹口气缓缓说：&ldo;你身为人父，难免关心则乱。允恭，阿瑶有副常人难有的心性。你太拘她，将来只会害了她。&rdo;

&ldo;叔父此言何意&rdo;郭允恭警惕地立住脚，沉声而问。

郭岭转身，面朝汴京方向：&ldo;今日，老夫收到京中消息：王钦若罢相了。&rdo;

郭允恭听罢只无所谓得微微瘪了瘪嘴：王钦若是个人都知道他在宰相位置上长远不了。这人身处宰辅之位，相国之尊，不思为国为民，反而一力谄媚官家。先为官家造天书，造祥瑞；再妖言蛊惑，怂恿官家泰山封禅，广修道宫。拜相之后，他手下丁寇两位副相相争日盛，他身为上峰，却不见丝毫作为。一副抱定黄老不放松的样子，让郭允恭怎么看，怎么瞧他不起。

当然身为代北名族，郭允恭尤重出身。他最看不上王钦若的，还是王钦若南人为相。圣朝立国在北方，龙兴在宋州。自国祚伊始，便无南人为相。王钦若手无真才，臂无张机，只凭三寸不烂，他靠什么屹立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活该他被罢相官家早应这么做了

郭允恭直了直腰杆，摆出副北人总算扬眉吐气模样喟叹道：&ldo;他早该下来了。&rdo;

&ldo;可你知道是谁接替他&rdo;

&ldo;不是丁谓便是寇准呗。&rdo;

郭岭瞟他一眼，不屑道：&ldo;丁谓亏你想到他他丁谓能比王钦若强到哪里去&rdo;

郭允恭哑口。

郭岭捋着胡子淡淡道：&ldo;是寇准寇老儿复相了。&rdo;

郭允恭先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一样回过神：&ldo;执宰之位，谁做都无所谓。反正那是京城里的事，于侄子有何干系只是叔父，阿瑶她是侄子最宠爱的孩子，您能&rdo;

&ldo;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rdo;郭岭嗔视了郭允恭一眼，&ldo;从你母亲把咱们大娘子许配给钱惟演家开始，我郭氏一族就已经被绑在了皇后身上。皇后与寇准势同水火。寇准得势，你想刘后会轻易松开郭家&rdo;

郭允恭脸色骤白，声音里带起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意问郭岭：&ldo;叔父，你不会是想让阿瑶&rdo;

&ldo;不是老夫想。是刘后让我郭氏别无选择。&rdo;

郭允恭听后如遭雷击，整个人木愣愣呆立在庭中，久久不能回神：阿瑶，他的阿瑶，难道真的要如叔祖预言的那样，将来辞父别母，去往波云之地她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去了那种吃人的地方，她不是要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郭允恭神思恍惚，体态颓然。似失去全身力气，要依扶着侧墙才能稳住身形。

他再无举步追赶郭岭的念头。

而与他一墙之隔的书房里，被他担忧的女孩儿却无视先生诧异的目光，躬身附耳，毫无闺秀仪态趴在门上，仔仔细细地将他与郭岭的对话字字句句听进了耳中。

&ldo;女学生，可是偷听够了&rdo;

李卓立在舒窈身侧，直到郭岭宣判，他见舒窈紧咬下唇，才出声打断沉思的学生。

李卓的声音并不严厉，但浑厚劲越，中气十足，又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总会让人不由自主生出畏惧之心来。

舒窈缓缓回头，直起腰，望定李卓：&ldo;先生，您准备教授阿瑶什么&rdo;

&ldo;从女戒开始，以后所学，要视女学生能力而定。&rdo;

想来身为先生的李卓也是不满这桩托付。只是碍于郭岭人情，他推拖不得才勉为其难应下。然而，他这样却不符合舒窈对他的期待：他把她当做闺阁女儿，以为她懂得三从四德便已足够。至于课程设计，不过敷衍了事。否则被誉&ldo;允文允武&rdo;的他，怎会连回话都那么漫不经心

舒窈望着李卓露出一个浅淡的笑：&ldo;先生原是行伍之人吧&rdo;

李卓一怔，沉默片刻，坦然回答：&ldo;李某曾是天雄军孙全照将军帐下参军。&rdo;

舒窈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动了动。

眼前之人竟然这般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过往。天雄军在多年前澶州之战时，以侧翼掩护澶州，分担了大辽左路军兵力。然而，与中路军有官家御驾亲征鼓舞士气不同，天雄军中只有官家派来不通军府事的王钦若在任监军。

文臣管军，势必掣肘。天雄军将士在辽军攻势下奋勇浴血，殊死护国，虽未让敌寇踏足宋疆一步，却也死伤惨重，十去其七。

&ldo;先生心中现在对王钦若罢相一事是在暗暗欢喜吧&rdo;

李卓侧过头，漠然回答：&ldo;是又如何&rdo;

他回得理直气壮，反倒让舒窈微怔了些许：这人竟似完全不在意被一个小小丫头戳破心中所思

不过，想来也是。天雄军因指挥失利，惨胜辽军。最后落得个取消军制，不复存在的下场。昔年的天雄军士要么被责令返乡归田，要么被编入其他军州。曾经同袍浴血，曾经共抗敌寇，如今只留天人永隔，只留各自离散。但凡不是铁石心肠，李卓对王钦若都会有难抑之愤恨。见王若钦失利，李卓心中怕是在畅然高呼：苍天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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