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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上的艾迪脸上的血迹还没清洗干净,称得上是人高马大的星际海盗直视着摄像头,就好像紧盯着照片外的人一样,半张着嘴,似乎是在讲话,又像是在求救。
第二张照片拍摄的是飞船内部的场景。
仿佛荒诞剧中的景象在现实当中重演,一群疯子或哭或笑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旁边是一群面孔打了马赛克、动作中却难掩惊惧的oga们,正在被亚尔普莱港的医生和护士们带下飞船。
一面是欢呼雀跃又悲痛莫名的人间地狱,一面是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气氛对比之强烈,让尼克松当即觉得这张照片可以包揽今年的各种摄影奖项。
第三张照片上则出现了一幅水彩画。
那是一位大部分时间能保持理智,偶尔却会控制不住自己逃跑亦或是拿头撞墙、声称眼前出现了幻觉的船员,在警官的询问下口述再由专业人士用笔细化出来的画面。
画笔绘制出一个普普通通的监控屏幕,里面却钻出来一条深黑色有成年人手臂粗的植物枝蔓,外皮上布满了让密集恐惧症看一眼就会窒息的树瘤和树纹,两道上了年纪的耄耋老人脸上皱纹般的纹路之间,忽然睁开一只血红色的眼眸,倾斜着视线阴冷地看向监控屏外侧的人。
尼克松的同事正巧在这时路过他的办公桌,一眼就看见了这张照片、惊地后仰,反应过来之后才笑着问道:“你还在看这个呢?星网上的人都讨论疯了。”
“他们讨论他们的,我看我的。”尼克松·伊夫林说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我去抽根烟,看照片看得头疼。”
“不至于吧。”同伴惊讶地说,“你不是戒烟了么?说起来这照片真有点玄乎。”
“你记不记得之前网络上还有一个海盗船船员被采访之后现场作画的视频?现在已经被封了。因为有一些网友在观看之后引发了各种由精神不稳定导致的负面生理现象。咱们市医院今天还接待了一个病人,说自己在看了那个视频之后就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多次以为自己溺水快要死掉了,遇到陌生人也觉得对方会毫无理由地伤害他,简直被害妄想症。”
“我知道。”尼克松将烟杆放进嘴里,含糊道,“你现在去看看,传播出去的照片都已经被网警删了,现在提一句关键词‘邪神’都会被封号。我手上这三张照片能成功打印出来保留,还是托了评论员职业的福。”
“啧,邪神不邪神跟我也没关系。”同事轻松地说,“教会高层就是想太多,老百姓提一句邪神开开玩笑能怎么样?又不会有谁真的将这么一次事件看作天惩,要我说他们海盗集体疯狂还是因为运输过程中某种实验性病毒武器泄露了呢。”
尼克松不置可否,叼着烟走到吸烟区点燃,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伊戈尔·苏利文还在军队中任职、他的那个oga妹妹也没有失踪的时候。
那时,尼克松的老朋友还不像现在这样个性偏激强硬到不容驳斥,警惕多疑而又敏感,像一只失去了族群却在人间流浪太久、只能强撑着冷酷和孤傲外表的狼王。
“你相信有神吗?”还很爱笑的年轻版伊戈尔·苏利文半挽着军装袖口半倚在墙壁上,眯起红色的眼眸翘着嘴角问道,“我指的不是像教职人员那样虔诚地信仰某一位虚无的至高存在,而是……的的确确能够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远超乎人类想象于是被冠以神之名的生命。”
“那我会很害怕。”尼克松回答说,“虚无缥缈的神才是好的神,放任自己肆意插手人类世界进程的都是邪神。”
伊戈尔大笑出声:“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害怕。我们供奉神明,将其推上神位,再将他们的好坏逐一分类,但是蚂蚁怎么能用它们的想法去判断大象呢?人与人之间无法互相理解,人与神之间隔着物种就更不可能了。”
尼克松思考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开始思考这种问题了,我记得你一直是个隐藏的无神论者。”
伊戈尔依然保持着笑容,语气并不很严肃:“因为我最近总觉得,有时候要是放弃理智、去盲目地信仰一位神明,任由祂带领着自己前进,说不定会比现在的生活简单得多。但是就像你说的那样,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心中的恐惧感可能还会更强烈一些。” 这个话题谈论到这儿基本就结束了,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尼克松也记不清楚。
他唯一知道的事情是,这场对话过去半个月以后,伊戈尔和时任联邦机甲研发部副部长的乔伊斯子爵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冲突。又过了半个月,升任联邦元帅的伊戈尔唯一的oga亲妹妹温蒂失去联络,此后的五年里伊戈尔从未放弃过寻找她的踪迹,直到上一个月,他以叛国的罪名被逮捕进入首都星监狱,于审判前成功越狱后不知所踪。
回忆到此为止。尼克松·伊夫林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掐灭手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时至今日,他依然不认为将自己的命运递交到其他人或非人手中,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也因此,无论编号7592e飞船事件是人类的阴谋还是神明的捉弄,尼克松都决定要长久地关注下去,直到背后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亚尔普莱港是一座新兴的大城市。
它混乱的繁荣离不开多年以来联邦边境与虫族接连不休的战争,无数高官显贵在联邦中央的命令下在此地定居,将首都星球和偏远地区的贸易联络在一起。很多普通百姓会选择在短暂的和平期来到亚尔普莱港度假,初次走进这里时,人们绝对想不到这居然是一座偏远地区的战区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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