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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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有此事！”黛玉笑道，“只是我不比男学生，这些年听得说他在外面做了官，倒是从来没见。”湘云拍手笑道：“林姐姐，我说了你可别生气，你这位老师，名字取得实在的有点好笑，什么名字不好去，要叫假语，林姐姐跟着他，是不是也学了一肚子的假话？”林黛玉听了，知道湘云借此奚落与她，笑道：“我把你这个促狭的小蹄子嘴都撕烂了，怎都是假语了。”口中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就要追打湘云。湘云忙着笑着跑开，躲在贾母身后，李纨忙着拉住黛玉，笑道：“云儿这丫头越发促狭了。”“阿弥陀佛，只保佑她将来得个厉害的妹夫，再加三四个难缠的小姑子，够她促狭的了。”林黛玉被李纨拉住，自然不好再追湘云，但嘴巴却也是不饶人的。众人一听，都不禁大笑起来。湘云红了脸，趴在贾母怀里，不依的叫道：“老太太，林姐姐欺负我。”“你不使促狭，你姐姐如何欺负你了。”贾母搂着湘云笑道。众人正说笑着，只见鸳鸯进来，说：“老爷来了！”贾母皱眉道：“咱娘儿们说说笑笑，他来做什么？”说话之间，只见贾政穿着家常衣服，已经进来，众人都是她的晚辈亲戚，倒也不用回避的，除了贾母，都站了起来。“儿子特意来给母亲请安，顺便敲敲姑娘们，母亲不会要撵我出去吧！”贾政一边说着，一边先给贾母请了安。“你来了，他们姐妹不便，请了安就出去吧。”贾母笑道，她知道贾政在座，湘云、黛玉等都免不了拘束，探春、惜春就更加不用说了。“母亲果然是要撵我出去。”贾政笑道，丫头忙着请他坐下，众人这才跟着坐下。“你自己看看，你来了，让我们怎么说笑玩乐？”贾母摇头道，“倒不如出去了便宜。”“我向母亲商议个事情，若是母亲同意，我马上就走！”贾政站起来笑道。“你怎么也学那小家子脾气了？”贾母笑道，“成日里只知道说宝玉不好，你们敲敲，这脾气、这模样，和宝玉不是一个模子？”众人闻言，都不禁莞尔，贾政也笑了笑，淡淡的道：“我只是想请林大姑娘去我那边做做。”林黛玉一呆，请她？做什么？贾母和众人都是愣了愣，贾母想了想，点头道：“马上就好生让人给送过来。”“母亲放心！”贾政忙笑道。黛玉满腹狐疑，站起身来，辞别贾母和众人，随着贾政出去，一直到了荣喜堂，丫头高高的揭起帘子，贾政让黛玉现行，黛玉忙道：“舅舅先请。”“姑娘是客，还是姑娘请！”贾政道。黛玉笑笑，她知道贾政素来为人迂腐，也不和他客气什么，先行进去，贾政又忙着让座，黛玉谢坐毕，丫头送上茶来，就都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贾政和她两人。黛玉这时候愈发狐疑，不知道贾政巴巴的把她单独叫来，所谓何事？“林姑娘……”贾政想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却又变得千金重，刚刚说了“林姑娘”三个字，余下的却是一声叹息。黛玉忙着笑道：“舅舅客气了，您直叫我名字就是。”贾政尴尬的笑笑，半晌也没有说话，两人枯坐了片刻，黛玉也找不出什么话题来，甚是难堪。“舅舅请外甥女过来，不知道有何教诲？”林黛玉终于忍不住问道，看样子，贾政已经有着什么为难的事情，否则，他也不会不顾礼教，冒然把她单独请来。贾政张了张口，半晌也说不出话来，难道说，他就张口告诉她：“她们家的一百万两银子，他还不起了，能不能就这么算了？”黛玉不仅苦笑，碰着这么一个舅舅，她还实在没法子，当即笑道：“舅舅要是没什么事情，外甥女就先告辞了。”说着，站起身来就要离开，这么干坐着，总不是事情啊？“等等！”贾政见她要走，忙着站了起来，陡然撩起长袍，冲着她跪了下去。黛玉惊的目瞪口呆，足足有两三句话的功夫，才算是回过神来，别说是礼教森然古代世界，就算是她原本存在的二十一世界，这等让娘舅给其跪拜的行为，只怕也是天理难容。“舅舅您这是做什么？”黛玉忙着要扶起贾政，“您快去来，您这是要折外甥女的阳寿了。”“姑娘请听我说完！”贾政苦笑道，“我这是特意向你请罪来着……”“舅舅起来说话！”黛玉真是急了，贾政执意不起来，她也没有法子，“舅舅有什么话，起来再说，这若是让人看见，我还怎么活啊？”贾政咬牙道：“姑娘，如果我说了，只怕你就认为，我只有资格跪着和你说话了……”黛玉听着这话里有音，不仅一呆，贾政废然长叹道：“我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姑娘是聪明人，想来也知道一点，五年前，你父亲在扬州过世，你舅母让链儿那不长进的，跟令尊借了一百万两银子。”“我知道这事情。”黛玉道，“舅舅放心就是！”“你不知道！”贾政摇头道，“于此同时，令尊让你姐姐如玉姑娘进京为妃，为了阻止你姐姐进京，我们在半路上使人拦截，结果，不光是林家的护卫，甚至连大内禁军，也全部被杀……”黛玉陡然退后两步，身子一软，跌坐在炕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事情她从妙玉、赵裕口中都知道一点，但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来做下这么一切的，居然是贾府所为。“那一百万两银子，是给甄家的。”贾政又道，“主要是想要让甄家在江南取代你们林家的地位，因为，如果若玉小姐死了，你被接来我们家养着，从此林家就算土崩瓦解了……”林黛玉身子摇了摇，原来一直以来算计林家的，真是贾府……而这个表面上看着迂腐老实的人，居然是主谋？“舅舅……真的好舅舅！”林黛玉想要说几句赌气的话，却是心中酸涩，废然摇头，“舅舅今天对我说这个，却又何为？准备还我银子，还是……？”贾政对这她拜了下去，还银子？他贾家那里有银子来还她？“林家一直主控着户部，虽然这些年消沉，远不如你父亲在的时候鼎盛，但是——如今只怕贵妃娘娘是不会放过我们家的。”贾政沉声说道，为了贾家，为了老太太，他就算受些委屈又如何了？黛玉冷笑，这一点他倒是大可放心，虽然妙玉也疑心过贾家，不过由于没有证据，她并没有对贾家做什么。但是，那人对贾府早就不满，想要找茬子动手是在所难免。妙玉进宫前曾经说过，不能让那人动人动贾府。否则，早晚牵扯出扬州盐税，林家同样保不住，到时候，谁也会怜惜她们姐妹？“我没有银子还你，只是请姑娘大量，放我们家一条活路……”贾政说着，再次拜了下去。黛玉哭笑不得，他这话倒还说得倒还真是轻描淡写，一百万两银子，灭门之灾，只是他老拉下脸面给她跪下，就算了事？黛玉不说话，贾政也不说话，两人不禁僵住——“父亲，林妹妹……”突然，宝玉突兀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同样的，贾宝玉也是目瞪口呆，房里的一切，几乎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父亲为什么对着林妹妹跪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您这是怎么了？”宝玉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抢上前去，双手扶起贾政。但贾政在地上跪的久了，一时之间，怎么也站不起来，如此冷天，虽然房间里面暖和，可是地上全部是坚硬的青砖铺地，甚至连褥子都没有摆下，贾政又是上了年纪的人，在地上跪的久了，如今只感觉膝盖下面一阵阵的刺痛，下半截的腿仿佛失去了知觉。宝玉双手用力的抱着，他把他扶住坐在炕上，只是宝玉自己的手，也忍不住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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