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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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廷州抿唇不语。肖照不再呛他，驶出小区，直奔穆廷州常住的别墅。到了别墅，穆廷州一个人待在房间，站在书架前翻书看，一直到天黑。晚上六七点，对大都市的人来说，只是晚饭时间，饭后还有丰富多样的消遣，但对古代&ldo;太傅&rdo;而言，天黑，就意味着睡觉，至少，公主应该过这样的规律生活。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穆廷州给肖照发微信：我要公主的联系方式。二楼房间，肖照哭笑不得，想了想，将明薇手机号、微信号一起回了过去。没胃口吃饭，明薇窝在沙发上，不停地刷娱乐圈新闻。穆廷州出院再次引起一波狂潮，明薇仔细阅读各种爆料，确定真的没有她，暂且放了心。但后患无穷，如果穆廷州固执已见，认定她是公主，那以太傅的责任心，穆廷州定会坚持&ldo;保护&rdo;她，万一被狗仔拍到……会有恶劣影响吗？其实也没什么，相反，明薇还能借穆廷州的名气火一把，可明薇不想蹭热度，能避免最好，再说穆廷州动不动就磕头行礼，相处起来实在尴尬。安心占他便宜，穆家人、粉丝们不高兴，不占便宜，她就得主动躲，平白多个大包袱。微信叮叮响，是程耀：刚从英国回来，一起吃晚饭？明薇笑了，程耀也是妙人。那晚谈话，程耀只说他投资《大明》的动机是她，并未声明她靠他才能进组，但不可否认，程耀在故意诱导她误会。其实能理解，程耀想重归于好嘛，可惜适得其反，暴露了他非君子的一面。说出真相，相信以程耀的自尊，他绝不会再纠缠，可明薇没那么莽撞。程家在帝都也是一号人物，她何必将程耀得罪的那么死？万一程耀恼羞成怒蓄意报复怎么办？人在社会上，总要圆滑点，做不成恋人，也不必做仇人。她简单回复：吃过了。都是聪明人，她保持冷淡，程耀自会明白她心意，该说的狠话，早已说过。这拒绝比帝都傍晚的秋风还凉，景山小区外，程耀心头苦涩。暗示明薇靠他进组，这已经是他的底线，明薇坦然拍戏又不改变对他的态度，程耀疑惑，但他问不出口，问了，就是挟恩图报，更招她厌烦。&ldo;那我先回家，有空再约。&rdo;摸摸屏保上明薇的生活照，程耀缓慢打字。明薇没回，放下笔记本，去卫生间。出来时，听到电话铃声，明薇拿起手机，看到一个陌生号码。程耀换号了？明薇有丝迟疑，举到耳边接听。她沉默，对面也沉默，这态度太暧昧，明薇皱皱眉：&ldo;你是？&rdo;穆廷州：……听出公主的声音，&ldo;第一次&rdo;用手机打电话的&ldo;太傅&rdo;，全身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镇定片刻，他恭敬道：&ldo;微臣穆昀，遥拜公主。&rdo;那些人硬塞给他一个名字，可他记得自己的真名。文绉绉的话，激起明薇一身小疙瘩。摸摸手臂，明薇尽量温和地道：&ldo;穆先生，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公主。&rdo;对方是病人，她要有同情心。&ldo;臣也说过多次，您乃大明公主。&rdo;习惯了手机通话，穆廷州平静说。明薇无语，坐回沙发上，她摸着额头问：&ldo;不提这个，穆先生找我有事？&rdo;&ldo;叫我太傅。&rdo;穆廷州威严道。明薇心里哀嚎，脑筋一转，她尝试道：&ldo;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rdo;不是太傅吗，他敢以下犯上？电话那头果然沉默了。明薇心情好转，又问他目的。&ldo;臣想知道，公主来这边多久了。&rdo;穆廷州走到落地窗前，目光复杂地望着窗外夜景。明薇一口报出自己的出生日期：&ldo;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公民，家乡苏城。&rdo;穆廷州前两天学了公历，算完公主的年龄，他讥笑：&ldo;公主还是您十五岁那年的模样，绝非二十二。&rdo;又找到一个他与公主身处虚幻世界的证据。明薇差点笑岔气：&ldo;那是因为十五岁的公主，是二十二岁的我演的。&rdo;穆廷州自动将这句列入&ldo;公主失忆语录&rdo;，继续问：&ldo;公主身边可有宫女侍奉？&rdo;&ldo;没有，我现在住朋友家。&rdo;&ldo;臣需要那人的身份背景。&rdo;&ldo;个人隐私，恕不奉告。&rdo;穆廷州眉头快拧成一个&ldo;川&rdo;字了，忍了忍，退一步问：&ldo;对方，可有家室？&rdo;明薇脑筋绕个弯才跟上他的思路，不忍让&ldo;太傅&rdo;着急，她老实交代道：&ldo;我朋友是女的，我们俩都单身，互相照顾。&rdo;穆廷州仍不放心：&ldo;公主衣食住行，都是她侍奉？&rdo;公主娇生惯养，一个&ldo;宫女&rdo;怎么够用？明薇无声尖叫，攥攥拳头，挤出体内藏着的所有耐心，一口气道：&ldo;这个时代没有宫女奴婢，我跟她都是自由身份，她有她的事业，我有我的工作，我自己赚钱自己洗衣做饭，不用别人伺候。穆先生，您再用古代阶级观念考虑事情，咱们恐怕谈不下去了。&rdo;她尾音夹带警告，穆廷州的心，却要碎了。先帝临终托孤给他，他竟然让公主沦落到操心钱财的境地，想象昔日锦衣玉食的娇气公主自己裁衣烧柴，穆廷州脸色铁青，恨不得立即找到谋害他与公主之人，逼对方交出解药，再押入大牢重刑拷问。&ldo;穆先生？&rdo;那头沉默太久，明薇突然有点担心，之前的烦躁情绪一扫而空。穆廷州生病了，她该多多体谅他，若非失忆，人家堂堂影帝也不会追着她喊公主，又跪又拜的，也许将来穆廷州记起这些，想杀人灭口都有可能。这么一想，明薇声音更轻柔了：&ldo;穆先生，您没事吧？&rdo;对面传来男人沉重低哑的声音：&ldo;臣无碍，公主，现在以何为生？&rdo;明薇心悬着，慢慢道：&ldo;以前是翻译，现在做演员，刚起步，很多地方做的还不够好，但我会努力的……那个，你知道演员这职业吗？&rdo;&ldo;臣知道，有人敲门，臣先告退。&rdo;寂静的房间，穆廷州幽幽道。明薇莫名不安，看看屏幕，见通话还在继续，她重新将手机举到耳边，意外地，听到开门声，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再看看屏幕，明薇轻轻咬唇，穆廷州是不会挂电话，还是忘记挂了？理智告诉她，现在就挂断，可强烈的好奇心阻止了她。满脑纠结，就在明薇准备挂断时，手机里终于又有了声音。&ldo;肖照。&rdo;站在肖照门外，穆廷州扬声唤道。肖照刚洗完澡，最近忙着照料穆廷州，他都没顾上个人卫生。揉揉还没吹干的短发，肖照戴好金丝眼镜，穿着浴袍来开门，下意识讽刺道：&ldo;太傅找我……&rdo;话没说完，人影也没看清，迎面蓦地飞来一拳，肖照没有任何防备，左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打得他头晕眼花，连续倒退好几步。不算小时候男孩子调皮打架，只从初中算起，这还是肖照第一次挨打！公众面前温文儒雅的男人，盛怒之下，爆了粗口：&ldo;艹，你又发什么神经？&rdo;说着抬起头，左脸火烧似的疼，肖照抹把嘴角，还好，没流血。他怒在表面，穆廷州寒在心底：&ldo;为何骗公主去当戏子？&rdo;戏子？肖照差点又要骂人，只是对上穆廷州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想到太傅对明华公主的深情，以及《大明》杀青后穆廷州连续几天都没开口与人交谈，他强迫自己不跟一个失忆病人计较。扶扶眼镜，肖照正色道：&ldo;我解释过了，在这个时代，演员是受人尊敬的职业，明小姐喜欢演戏，这是她的个人选择，我无权干涉。&rdo;穆廷州理解这一点，其他人演戏他不会瞧不起，但他无法接受尊贵的公主登台演出娱乐大众。公主，那是公主，凡夫俗子见到公主都要下跪，他们有什么资格看公主……&ldo;公主拍了几部戏？&rdo;盛怒过后，穆廷州开始审问。肖照忍他，转身往里走，摘下眼镜，拿起吹风机继续吹头发：&ldo;只跟你合作了《大明》，正在后期制作，明年开播吧。&rdo;&ldo;不许播，公主金枝玉叶，容不得你们轻贱。&rdo;肖照笑，手里吹风机对准穆廷州：&ldo;不好意思，在我们这里，你不是太傅，管不了别人。&rdo;穆廷州沉着脸躲开吹风机的风力，目光更冷。&ldo;上辈子我肯定欠了你。&rdo;肖照低声自言自语，关了吹风机，再次向穆廷州普及影视圈：&ldo;……你与明小姐都签了拍摄合同，就算你能劝服明小姐退出演艺圈，《大明首辅》都会照常播放，再说了，那是一部正剧，主讲朝堂风云，明小姐出演公主，服饰保守，除了跟你的那场清水吻戏……&rdo;&ldo;住口。&rdo;穆廷州厉声打断他。肖照耸肩。穆廷州看着他，心底慢慢腾起一种无力感，那是他当首辅太傅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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