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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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无罪（第1页）

回忆那段经过来仍然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天天气很好，她跟久别重逢的学姐在走廊并行。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班的班旗，旗是软布，旗杆是钢管，底端坏了有点扎人。

学姐捧着一盒小东西，里面放着剪刀胶棒，美工刀，粉笔和多媒体上写字的数控笔。

学姐总是这样，虽然人很好，但一定会理所当然偷奸耍滑，还故意笑眯眯地逗着你玩。

回收空教室里留下来的东西算是个清闲的任务，她们只是要把这些放到仓库或者办公室，就可以顺理成章逃过冠冕堂皇但实际上没什么意义的会议。

学生会议开完已经把任务交代下去了，老师开会实际上只是任务，不时还得有人站起来拍几张场面照，发给酷暑不想出门的校长老头或者是领导。

好吧，没什么好抱怨的，不拍这些公众号哪有材料发？

学姐特意谋了这么一份好差事把她也勾搭出来了，这就已经很讲义气了。

迎面撞见一个脸色惨绿的学生，惨绿少年瘦瘦的，头发很长把眼睛盖住了，佝偻着背，露出来的皮肤发青，看着像是得了什么重症。

她马上开口问：“同学，你还好吗？”

“我……还好啊。”头发底下传来的声音很模糊，她皱了皱眉，看向学姐。

“先带他去医务室吧，然后打电话叫救护车。”学姐一边安排一边快走几步带路，医务室也不远。

她们两个一个人跟在前面，一个人跟在后面，直到看见楼梯拐角的一摊血迹。

那名学生忽然朝着学姐的肩膀扑了上去，锋利的齿牙针一样钉穿布料和血肉，昏黄的眼睛慢慢地转了方向，从碎发底下露出来，盯上了也仅有一步之遥的她。

赶在尖叫之前，肾上激素的促使下，她把旗杆刺出去，狠狠搓过丧尸的腰侧，穿进了学姐的后背。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敢再看学姐，扭头狂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复，但是不敢回头去看。

她抛下了同伴，好像抛下了良知。

她浑浑噩噩地跑，万幸没有再遇到奇怪的东西，只是看见了血，铁铲，学校用来处理道边碎石的铁铲，她把它从器材室里抓出来。

她想喊妈妈，来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她不想死。

极端的情绪没来得及爆发，陷入了忽然的沉默里。这份沉默一直保留在泪崩的前一刻，绝望的土壤里，愧悔的花试图萌芽。

她痛恨为了活命牺牲他人的人，她痛恨自己。

室内昏暗，乌黑的长发顺着肩颈垂落，鸦羽似的睫毛轻轻煽动，少女俯身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漆黑的，像是没有月亮的夜晚。

“想要活下去的本能无罪。”

如果她话语里的表述句句为真，那么她的举动只是意外，即便她没有刺出那一下，学姐也百分百被感染了，是丧尸，异种，敌人的温床。

在这种情况下，于情于理，她不算罪孽深重。

与张老师不同，她的举动没有直接造成人员伤亡，这一段与老师夺门而逃是相似的性质，只是生存本能，张老师和祁晓雪，前者真正让人愤怒的是——他在出门之后忽略了会议室里四十多名学生。

除了在门口因为拥挤而过世的学生，被感染成丧尸然后相互攻击徘徊的学生，还有从四楼窗口一跃而下，挣扎了一会才被啃食而死的学生。

对同胞下手的人罪孽深重，如果他真的慌不择路，应该直接逃走，而不是靠着丧尸冲出来的时间，扭头花上几十秒的时间把门锁好。

唐星云曾经怒不可遏，那个瞬间，只要她松开手指，就能直接痛快的了结他的生命，但归根究底，让他坑害这么多人的不只是恶念，还有天灾，如果没有末世，他也只是一位单纯的话多又事多但是不算太坏的老师。

所以唐星云“放过”了他。

真正有向他复仇的理由的人都已经死了，她所做的那些只是在倾泻自己的愤怒，虐杀只会让她自己的内心扭曲，抛开那枚有选择的硬币造成的伤害，她的举动仅仅只是让他破相。

她迟早会遇上相似的情景，她不是律法，但她必须有一套自己的处理准则，不能太血腥，不能太武断，这不是为了谁做考虑，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别走上疯狂的道路。

在对活人用刑的过程中，她不能保证自己心里一直存在对生命的敬意。

她的朋友还在看着她，要有正义感，又要在人群里表现出合适的同理心。

“你无罪。”她说。

不需要一位法官坐在法庭上宣告她无罪，她想要的也仅仅是包容以及认同，她慢慢地阖上眼，终于，终于她也变成了那个被丧尸感染的人。

可她为什么这么好运，没有被丢下，被落在原地。

“有良知的人才会愧疚，会揪着自己的错处不放。实话实说，就算那时候你留在那里，也只是丧尸的第二份盒饭。能保全你自己的生命，是为善。”

古代，善的意思通常指利己，而非利人。

文明的时代大肆吹捧为人牺牲，不抛弃不放弃这种美好品德，这给人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刻痕，一个符合现代良善这一标准的人在残酷的环境里活不下去，只会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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