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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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电话边，拿起听筒打给许久不联系的唱片公司以及自己的服装店合夥人。从壁橱里挑出一件白底蓝格的竖条衬衫和卡其色粗布裤穿上，神清气爽地收拾所有行李准备离开。

“alex……为何还没有早餐？好饿哦……饿死啦。”外面的正厅传来小孩子的抱怨声，“整天吃牛奶泡混合麦片，能不能换点其它的啊。诶。怎麽什麽都没有了，没有麦片，连巧克力也没有。”

雅月走出卧室，惊喜地发现江闪搭了个木板凳，站在柜式冰箱的门後面找食物。雅月以为今晨醒来，这个屋子里应该只剩下他一个人。

“谁让你自己爬上冰箱的。”雅月厉声喝斥江闪，“快给我下来。”

江闪听话地跳下板凳，咚咚咚地跑上前抱住他的大腿磨蹭撒娇，“爸爸……带我去吃匹萨好不好？”江闪还是一如往常地叫他爸爸，没有任何异样。雅月愣在原地。

“爸爸。”江闪又用讨巧的声音唤他，肉乎乎的小手牵住他的手摇晃。“爸爸，吃匹萨嘛，好不好？”

“哪有小朋友一早醒来就吃匹萨的？”雅月弯腰抱起他，把脸贴在江闪的小脸上温柔说道。

“可是我不要吃麦片。”江闪堵起嘴喊。“很难吃！吃得我想吐。”

“好，那我们早餐就吃匹萨。”雅月紧紧地把五岁多的小孩子抱在自己怀里，“先去洗脸……”他以为雅人会把闪也一起带走。结果闪还在这里跟他撒娇，叫他爸爸。

“雅人叔叔走了吗？我看到他开走了你的车……可是你说过我们三个人不会分开的。”

“我说了不算。”

“可是男子汉说话算话的……”

“好啦，快去洗脸，不然不带你去了。”

江闪听话地跑开去洗脸，雅月看著他的小小身影，依旧猜不出雅人的用意，既然那麽在乎闪是他的儿子，为何不带走。

旧金山机场的大厅。乘客繁多，人来人往。雅人站在售票柜台前发呆，抬头望著电子板上不停翻改的城市名称和航班时间拿不定主意要去那里。

金发碧眼的售票小姐再次耐心地开口问这位神经沮丧的中国男人“sir，doyoureallyhaveadestation？wheretogo？”

身後其他排队的乘客等了有些时间了。纷纷露出不悦之色。

“sir。”耳边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please……”

雅人恍惚地赔笑，犹豫地开口说了一个城市名称。

“onlyyourself？”

“yes。”

哢哢哢声後，客票传出，雅人拿到手里朝登机口走去。独自在熙攘人群中行走，大脑空白……

车祸留下的伤不止是雅月的三根骨折手指，从那一天以後，一切都变了。

雅月承诺会照他的意思办，可是他连自己心里的真正想法都不了解。他害怕做决定，更恐惧这个决定会再伤害雅月。

这一次，他把雅月伤得太重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晚雅月抬手在月光下流淌出的哀伤，他鼓不起任何勇气去面对毫无保留爱他的雅月。雅月的改变也超出了他的想象，现在的雅月已经不再依赖他，不再是那个容不得自己的世界缺少江雅人半秒锺的懵懂少年。

这麽多年来，雅月在闪面前是一个极度负责任的父亲，如果同样的事。换成是他去做，他未免可以做得一样好，把闪照顾得这般无微不至。於是，他连带走闪的勇气都没有。

而关於昨晚他主动对雅月开口，要求和雅月做爱，是因为他在害怕。

雅月连日来坚持不碰他，他害怕雅月就此戒掉了对他的身体的瘾，渐渐地就这样不再需要他。不需要他的爱，连他的身体也不再需要。

除了假装不爱雅月以外，他其实没有任何筹码，够不上资格去做雅月的男人。

他瑟缩地坐在候机室的角落里，等待飞机降落。

他要了一张回加国的机票。他无处可去，在售票员的催促下想到的竟然是他被顾裕曾经囚禁的城市。他傻傻地捏住手里的机票，精神恍惚地回想昨晚雅月决绝严肃的脸。

月也决定了吧。以後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愚蠢地患得患失。再也不会犯傻地把他看作是全世界。

“干嘛去那麽冷的地方？一个人好像会更冷。”坐在他旁边的一个陌生男人抖了抖手里的英文报纸，突然和他搭讪。

雅人低声答“避暑。”

“你弟弟怎麽不一起去？我很想看见你们一起。”男人笑著翻报纸，一身深蓝色飞机师制服，纤巧无暇的面孔上绽放暧昧笑容。“他新近的那首单曲唱的是你吧？”

雅人自豪地微笑。“他每首歌唱的都是我。”

“好幸福呢。”男人羡慕的口吻。

“不见得。”雅人看著他身上的泛美航空的飞机师制服问。“你开这架飞机？”

“我陪人家开……喏。这里少了一颗星。”男人指著肩膀上的肩章笑，表示自己还不够驾驶资格。“明年也许能轮到我。”

“陪人家不寂寞吗？不是自己亲自体验，就得不到那份真实感受。”

“看到的风景都是一样的，亲手控制只会更累。做人最好还是不要想太多。随心所欲最好。”

“呵。每个人想的不一样。”

“所以有些人才很难快乐。”男人果断地回答。

一架飞机降落，男人见到立刻放下手里的报纸，起身整好自己的衣服，拎起一旁的机师箱，微笑著告辞。“如果累了，就不要再骗自己了。”

雅人骇笑。“我们不熟。你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一回生，二回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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